亚伯拉罕·凯波尔的普遍恩典教义

范泰尔：《普遍恩典和福音》第二章亚伯拉罕·凯波尔的普遍恩典教义

凯波尔论普遍恩典

现在来阐述凯波尔的伟大著作，遗憾的是我们不能从加尔文开始。（顺便提一下，必须提及赫尔曼·凯波尔（Herman Kuyper）博士的论文《加尔文论普遍恩典》（1928年）。我们甚至略过赫尔曼·巴文克（Herman Bavinck）博士的《普遍恩典》小册子，并做了一两点评论。巴文克写这本小册子（出版于1894年）的目的是支持他在早期关于《基督教和教会的大公性》（出版于 1888 年）的演讲中为新教信仰所做的主张。他在早期的演讲中宣称，是新教而不是罗马天主教，才表达了基督教真正的大公性。正是根据这一点，他在《普遍恩典》一书中说道：“通过这种普遍恩典（gratia communis）的教义，改革宗（神学家）一方面维护了基督教的特殊性和绝对性，另一方面，他们也对上帝赐予罪人的一切美善给予了无与伦比的赞赏。因此，他们既坚持罪恶的严重性，又坚持自然的权利。这样，他们就既不受伯拉纠主义的影响，也不受敬虔主义的影响。”

凯波尔在他的著作中也秉持着类似的目的。正是出于对基督教真理的大公性主张的渴望，凯波尔和巴文克才提出了普遍恩典的教义。

我们首先要尝试找出凯波尔普遍恩典教义的一般特征。这里我们面临一个困难。他的观点似乎有了一定的发展。在他的三卷著作中的第一卷《论普遍恩典》（De Gemeene Gratie）中，他倾向于用更消极的术语来定义普遍恩典，而在第二卷中，他倾向于用更积极的术语来定义普遍恩典。在第一卷中，他谈到普遍恩典的本质是上帝对历史罪恶发展过程的某种约束。在第二卷中，他谈到普遍恩典的本质是罪人因上帝的恩赐而能够在历史中取得的某种积极成就。凯波尔对普遍恩典的概念似乎在他自己的头脑中逐渐发展，既包括积极方面，也包括消极方面。我们将依次研究这两个方面，以便尽可能将它们整合为一个概念。

当凯波尔说，抑制罪恶的破坏过程是普遍恩典教义的本质时，他明确表示，普遍恩典和特殊恩典一样，以罪人完全堕落的教义为前提。人都是生来就死在过犯和罪恶中。“但是”，他补充道：“死亡之后，尸体会腐烂。尸体的灵性腐烂是可以而且确实被抑制的，但不是全部，而是部分地被抑制。不是全部，是为了让所有人看到罪恶的可怕后果，而是部分地被抑制，这样，上帝创造的财富和祂在我们罪恶的种族中再创造的力量也会得到荣耀。”133 他稍后断言，整个普遍恩典的教义都以完全堕落的事实为前提。

特殊恩典和普遍恩典都以完全堕落为前提。两者之间的区别必须通过它们对完全堕落的人产生的不同影响来表明。凯波尔认为，重生是特殊恩典的礼物，它通过拔除罪的根源来消除罪的癌症。它代替罪恶赋予了永生的力量。“但普通恩典没有做任何这样的事情。它压制但不扑灭。它驯服但不改变本性。它阻止并束缚住，但这样，一旦束缚被取消，邪恶就会重新奔跑。它修剪了野枝，却不能治愈根部。它让人类自我的内在冲动继续作恶，但却阻止了邪恶的充分实现。它是一种限制、约束和阻碍的力量，使之停止并停滞不前。”

对罪的破坏力的约束被称为普遍恩典的本质。

因此，对罪的破坏力的约束被称为普遍恩典的本质。现在，由于罪在其历史发展过程中影响了整个宇宙，我们发现，根据凯波尔的说法，普遍恩典无处不在。他总结了他对这一点的讨论，他断言：“因此，普遍恩典始于人的灵魂，通过阻止’小火花’熄灭。它在人的身体中获得了第二个支撑点，通过支持其身体力量，从而推迟了死亡的到来。除此之外，普遍恩典还必须产生第三种类型的活动，即在人类世界中。”

普遍恩典的本质是约束罪的过程；它的范围是人及其世界。我们必须补充的是，它的最终基础是上帝的仁慈。凯波尔说：“因此，普遍恩典是上帝仁慈的一种无处不在的运作，它在人类心灵跳动的任何地方显现出来，并将其祝福传播到这些人类心灵上。”

我们无法详细阐述凯波尔对抑制罪恶的进一步论述。目前，我们正在寻找整个普遍恩典教义的广泛视角。那么，最好赶紧转到凯波尔对我们称之为普遍恩典积极方面的陈述。

凯波尔在他的第二卷中区分了普遍恩典的持续性和渐进性。他所说的普遍恩典的持续性方面主要是指他在第一卷中所说的普遍恩典的本质，即抑制罪恶的过程。他在第二卷中补充说，上帝用普遍恩典的目的不仅仅是通过约束罪恶使人类生活成为可能，而且也为人类的进步提供保障。“一方面，”他说，“普遍恩典的持续运作始于人类堕落之后的天堂，直到今天仍然与起初一模一样，而这种持续的普遍恩典本身由两部分组成。”这两个部分是上帝对自然界毁灭力量的约束和上帝对“人类心中罪恶力量的约束，使地球上的罪人和异教徒中出现公民正义成为可能。这是导致我们人类生活得以维持和控制的普遍恩典。”

凯波尔继续说道：“然而，普遍恩典不能止步于这最初的、持续的运作。单纯的维持和控制无法回答世界要被保存到什么目的？以及它为何经历了漫长的历史？如果事物保持不变，它们为何还要保持不变？如果生命只是重复，生命为何还要继续？因此，除了普遍恩典的这种持续作用外，还增加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作用，旨在使人类生命和整个世界的生命经历一个过程，并更加充分和丰富地发展自己”凯波尔认为，如果我们忘记了普遍恩典的渐进作用和持续作用，历史进程将完全无法理解。他再次简要定义了这两个方面，他说：“持续作用在于，上帝以多种不同的程度，抑制了自然的诅咒和人类内心的罪恶。与此相反，渐进式（进程）是上帝的另一种工作，通过这种工作，上帝用稳步前进的方式，使人类生活更加彻底地抵御苦难，并带入更丰富、更充分的发展。”

凯波尔指出，这两种普遍恩典运作之间存在着“深刻而尖锐的区别”，即在持续运作中，上帝独立于人类行事；而在渐进运作中，人类本身充当“上帝的工具和同工”。凯波尔在这里引用了文明史作为证据，证明人类本身是上帝的同工。在第二卷稍早的时候，凯波尔说：“普遍恩典从来都不是加在我们本性上的东西，而总是从我们的本性中产生的东西，是罪恶和腐败约束的结果。”在这里，虽然他没有限制性地说，但他显然只考虑了他后来所说的普遍恩典的渐进运作。

现在我们必须把凯波尔所说的普遍恩典的两个方面结合起来。一般来说，我们可以肯定，对凯波尔来说，普遍恩典主要是上帝的一种约束力，无论是否以人为工具，它都为宇宙的原始创造力量提供了某种发展的机会，以荣耀上帝。

凯波尔对普遍恩典教义的这种非常广泛和有限制的定义也许是我们在这种情况下能做的最好的定义。凯波尔的阐述并不完全一致和清晰。然而，凯波尔希望我们全面阐述他的观点，包括（a）上述两种运作，以及（b）人类作为上帝工具在某些方面的活动。

普遍恩典教义的质疑

凯波尔关于普遍恩典教义的陈述并非没有受到质疑。在许多小册子和书籍以及月刊《旗手》（The Standard Bearer）中，赫尔曼·霍克塞玛（Herman Hoeksema）牧师、亨利·丹霍夫（Henry Danhof）牧师和其他人都极力否认任何形式的普遍恩典的存在。

霍克塞玛和丹霍夫认为，上帝在任何意义上、在任何时候都对那些不是他选民的人施以仁慈，这是不可想象的。恶人确实会得到上帝的恩赐。但雨水和阳光本身并不是上帝恩惠的证据。

此外，霍克塞玛和丹霍夫认为，普遍恩典的观念实际上否定了全然堕落的教义。人天生就是有灵性和道德的存在。如果说人能做任何好事，正如凯波尔所说，这种善必定是属灵上的善。如果人做了任何属灵上的善事，他就不是完全堕落的。当霍克塞玛和丹霍夫开始反对普遍恩典的思想时，他们是基督教改革宗教会（the Christian Reformed Church）的牧师。1924 年，该教会的宗教会议实际上谴责了他们的观点。会议通过对“三点教义”发表声明来做到这一点。

由于这“三点”一直以来都是关于普遍恩典的辩论的中心，我们在这个时刻将它们包括进来。正如《旌旗》（The Banner）所刊登的：

宗教会议考虑了委员会总体建议中，对标题为“对三点的处理”部分中的第3点，得出以下结论：

A. 关于第一点，即上帝对整个人类，而非仅仅对选民的恩惠态度，宗教会议宣称，根据圣经和信条，可以肯定的是，除了上帝只向那些被选中获得永生的人展示的救赎恩典之外，上帝还向他的造物展示某种恩惠或恩典。这从所引用的圣经段落和多特信经（the Canons of Dort）2、5、3 和 4、8 和 9 中可以看出，其中讨论了福音的一般性供应；而从所引用的改革神学鼎盛时期改革宗作家的宣言中可以明显看出，我们的改革宗前辈们自古以来就支持这种观点。

编者注：以下圣经段落作为证据：诗篇 145:9；马太福音 5:44-45；路加福音 6:35-36；使徒行传 14:16-17；提摩太前书 4:10；罗马书 2:4；以西结书 33:11；以西结书 18:23。我们不需要印刷这些文本，因为读者可以很容易地查阅它们。他们也可以在他们的诗篇赞美诗（the Psalter Hymnal）副本中找到所提到的多特信经的段落。然而，由于他们无法获得改革宗前辈的宣言，我们应该翻译这些；但由于这会占用大量空间，我们将在各处省略一些话，但这样做不会阻碍思想表达。

加尔文：

第二卷，第二章，第 16 节：“然而，我们不要忘记，这些都是圣灵最优秀的恩赐，为了人类的共同利益，他将这些恩赐分配给他所喜欢的任何人。也没有理由去探究那些完全与上帝疏远的不敬虔之人与圣灵的交流。因为当说上帝的灵只居住在信徒心中时，这应该理解为成圣之灵（the Spirit of sanctification），通过它，我们被奉献为上帝自己的殿。然而，同样地，通过同一个灵的能力，上帝补充、激励和激发所有的受造物，并且根据他通过创造法则赋予每个物种的特性”。

第三卷，第 14 章，第 2 节：“我们看到他如何将今生的许多祝福赐予那些在人类中实践美德的人。并不是说这种美德的外在的相似性值得他丝毫青睐；而是他乐于发现（揭示——K.）他对真正正义的高度尊重，不允许外在的和虚伪的东西得不到暂时的奖励。由此可见，正如我们刚刚承认的，这些美德，无论它们是什么，或者更确切地说，美德的形象，都是上帝的恩赐；因为任何值得赞美的事情都出自于他。”

范·马斯特里赫特（Van Mastricht）

第一部分，第 439 页：“由此产生了上帝对受造物的三重爱：

一种普遍的爱，诗篇 104:31 和 145:9，借此他创造、保护和统治万物，诗篇 36:7 和 147:9；一种共同的爱，特别针对人类，并不是针对所有人和每个人，而是针对所有种类的人，无一例外，无论是被遗弃的人还是被选中的人，无论他们属于哪种类型或种族，他都会将他的祝福传递给他们；这在希伯来书 6:4、5 中提到；哥林多前书 3:1,2。’

注：第三种圣爱（对信徒的爱）在此引文中没有提及，因为对此没有分歧。

关于第二点，触及个人和社会生活中对罪的约束，宗教会议宣布，根据圣经和信条，存在着对罪的约束。这从所引用的圣经段落和比利时信条第 13 条和第 36 条中明显可见，其中教导说，上帝通过他的灵的一般运作，无需更新心灵，就抑制了罪的不受阻碍的爆发，因此人类社会得以存在；而从所引用的改革神学鼎盛时期改革宗作家的宣言中可以明显看出，我们的改革宗前辈自古以来就支持这种观点。

编者注：参考了以下圣经段落：创世纪 6:3；诗篇 81:11-12；使徒行传 7:42；罗马书 1:24、26、28；帖撒罗尼迦后书 2:6、7。

第一点也引用了同样的改革宗作家的话：

加尔文，《基督教教义》，第 2 册，第 3 章，第 3 节：

因为在各个时代，总有一些人，仅仅出于自然的指示，将他们的一生奉献给追求道德。虽然他们的行为中可能存在许多错误，但他们对道德的追求证明了他们的本性具有某种程度的纯洁性。这些例子似乎告诉我们，我们不应该认为人性完全堕落了；因为，出于本能的偏见，有些人不仅因高尚的行为而出名，而且一生都以最有道德的方式行事。但在这里，我们应该记住，在这种本性的堕落中，上帝的恩典有一定的空间，不是净化它，而是在内部抑制它的运作（我们用斜体表示——K.）。因为如果主允许所有人的思想放纵于每一种不守规矩的激情，那么世界上肯定不会有一个人的行为不会表现出保罗谴责人类本性的所有罪行，这些罪行最真实地适用于他。在他的选民中，主用我们以后将描述的方法治愈了这些疾病。在其他情况下，他抑制它们，只是为了防止它们的沸腾，因为他认为这对宇宙的保存是必要的。

范·马斯特里赫特（Van Mastricht），2，p. 330：

然而，上帝减轻了这种灵里死亡和束缚的严重性：（a）从内部来说，通过上帝形象和原始正义的一些残余，在这些残余中又添加了内部约束的恩典；（b）从外部来说，通过国家、教会、家庭和学校等各种手段（“hulpmiddelen”），制止和约束罪恶的自由和放荡，甚至激励人们实践光荣的事情。

关于第三点，涉及未重生者所谓的公民正义的表现，宗教会议宣称，根据圣经和信条，未重生者虽然无法做出任何拯救的善行（多特信经，3、4、3），但可以表现出这种公民善行。这从所引用的圣经章节、多特信经第 3、4、4 章和比利时信条中明显可见一斑，这些章节教导说，上帝无需更新人心，就能对人施加影响，使人能够行善；而从所引用的改革宗神学鼎盛时期改革宗作家的宣言中明显可见，我们的改革宗前辈自古以来就支持这种观点。

注：所引用的圣经章节为：列王纪下 10:29、30；列王纪下 12:2（比较代下 24:17-25）；列王纪下 14:3（比较代下 25:2 和第 14-16、20、27 节）；路加福音 6:33； 1Co 2:14（比较第 13 节。另见罗马书 10:5 和加拉太书 3:12）。

注：我们再次翻译了 Synod 引用的改革宗神父的著作：

《海德堡要理问答注释》：扎卡里亚斯·乌尔西努斯 Ursinus，Schatboek（注释）；在主日 3：

关于一个未归信的人，据说他是如此腐败，以至于他完全不能做任何好事。要理解这一点，必须知道这里所说的是什么样的善和什么样的无能。有三重善：

（1）自然（善），如吃、喝、走、站、坐；

（2）公民（善），如买卖、伸张正义、一些知识或技能，以及更多促进我们世俗福祉的东西。

（3）还有精神和超自然的善，这对于继承永生是绝对必要的。它在于一个人从内心转向上帝并相信基督。这里指的是后者；另一方面，未归正的人甚至可以远远胜过重生的人，尽管他拥有这些（作为普通恩赐）来自上帝的恩赐。见哥林多后书 3:5；雅各书 1:17；出埃及记 31:2；箴言 16:1。”

范·马斯特里赫特（Van Mastricht） 1，第 458 页：

改革宗（学者）确实承认，未重生的人除了得救的恩典之外，也有能力，但他们补充说，即使这些事情也不只是通过行使自由意志来实现的，而是通过上帝的普遍恩典，在未重生的人身上发挥他们身上或由他们产生的所有道德良善。例如，比撒列身上的所有自然艺术（出埃及记 31:2、3）和那些被圣灵启迪的人身上的所有道德良善，品尝了上帝美好的话语和来世的力量，希伯来书 6:4、5。

范·马斯特里赫特（Van Mastricht）2，第330页：

有一种自然善，例如吃、喝、推理；有一种公民善，例如与邻居有礼貌和友好地交往，不冒犯任何人；有一种道德或教会善，例如勤奋参加礼拜，祈祷，避免严重的罪行，路加福音 18：11-12；还有一种属灵善，例如信仰，希望等。在罪恶的状态下，自由意志确实能够做一些自然的、公民的或道德的善事，但不是伴随救赎的属灵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