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格-话语模式｜弗兰姆：圣言论第1章

第一章：位格-话语模式：主权与话语

本书的主要论点是，上帝对人类的讲话是真实的言说（Real Speech）。这很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话。上帝说话是为了让我们能够理解他并做出适当的回应。适当的回应（appropriate responses）有很多种：相信、顺服、爱慕、悔改、欢笑、痛苦、悲伤等等。上帝的言语往往是命题性的（Propositional）：上帝向我们传达信息。但是祂远超过这一点。祂包括了在人类沟通中，我们所看到语言的一切特征、功能、美感和丰富性，等等。甚至比这些还要更多。因此，我希望捍卫的概念比我们四十年前如此热烈争论的“命题启示”（Propositional revelation）更广泛，尽管命题启示是其中的一部分。我的论点是，上帝的话语，无论其品质和方面如何，都是他与我们之间的个人交流。（God’s word in all its qualities and aspect is a personal communication from Him to us）

想象一下上帝现在正在对你说话，尽可能真实地想象，也许他晚上就站在你的床脚。他像对你最好的朋友、父母或配偶说话一样对你说话。你心中毫无疑问，他是谁：他就是上帝。在《圣经》中，上帝经常以这种方式对人说话：对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说话；对诺亚说话；对亚伯拉罕说话；对摩西说话。出于某种原因，这些人都完全相信说话的人是上帝，即使说话的人告诉他们做他们不理解的事情。如果上帝要求我把我的儿子带上山去烧死作为祭品，就像他在《创世纪》第22章中要求亚伯拉罕那样，我会认定那不是上帝，也不可能是上帝，因为上帝永远不会命令这样的事情。但不知何故，亚伯拉罕没有提出这个问题。不知何故，他知道上帝已经对他说话了，他知道上帝希望他做什么。

我们对亚伯拉罕提出质疑，正如索伦·克尔凯郭尔在《恐惧与战兢 Fear and trembling》中所质疑的那样。¹但如果上帝是上帝，如果上帝是他所声称的那个人，他难道不可能说服亚伯拉罕相信说话的人真的是他吗？他难道不能明确地向亚伯拉罕表明自己的想法吗？

现在想象一下，当上帝亲自对你说话时，他会给你一些信息，或者命令你做某事。你会倾向于与他争论吗？你会批评他说的话吗？你会发现他的知识或他的命令的正确性不足吗？我希望不会。因为那是通往灾难的道路。当上帝说话时，我们的角色是相信、服从、高兴、悔改、哀悼——无论他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的回应应该毫无保留，发自内心。一旦我们理解了（当然我们经常误解），我们就不能犹豫。我们有时可能会找到批评彼此话语的机会，但上帝的话不是批评的对象。

有时在圣经中，我们确实听到上帝和他的对话伙伴之间的“争论”。亚伯拉罕在所多玛为他的侄子罗得的生命而恳求（创世记 18:22-33），摩西恳求上帝不要毁灭以色列（出埃及记 33:12-23）。但在这样的对话中，任何人都不应该质疑上帝所说的话的真实性、上帝随心所欲的权利或上帝决定的正确性。亚伯拉罕论点的前提确实是“难道审判全地的主不行公义吗？”（创世记 18:25），这是一个必须回答是的反问句。亚伯拉罕与上帝的争论是一种祈祷，请求上帝对他宣布的即将到来的审判做出例外。亚伯拉罕坚持祈祷，就像所有信徒应该做的那样。但他没有质疑上帝对他说的话的真实性（罗马书 4:20-21）或上帝计划的正确性。²可以肯定的是，有时圣经的信徒确实会挑上帝的毛病，就像约伯一样（约伯记 40:2），但那是罪，这样的人需要悔改（40:3-5；42:1-6）。

上帝亲自讲话在圣经中并不罕见。事实上，它是推动圣经叙事向前发展的主要引擎。圣经故事中争论的焦点始终是上帝的话语。上帝在伊甸园中对亚当和夏娃说话，明确了他们的基本任务（创世记 1:28）。整个人类历史都是我们对上帝话语的回应。上帝再次对亚当说话，禁止他吃禁果（2:17）。这句话是第一对夫妇面临的问题。如果他们服从，上帝将继续保佑。如果他们不服从，他就会诅咒。叙事不容置疑这对夫妇是否知道是上帝在说话。它也不容许他们不明白上帝在说什么。上帝给了他们一个纯粹而简单的个人话语。他们的责任很明确。

这就是我们说上帝的话语具有权威性时的意思。上帝话语的权威性因我列出的许多功能而有很大差异。当上帝传达信息时，我们有义务相信它。当他告诉我们做某事时，我们有义务服从。当他给我们讲一个寓言时，我们有义务将自己置于叙述中并思考其含义。当他表达感情时，我们有义务欣赏和回报。当他给我们一个承诺时，我们有义务信任。让我们将语言的权威定义为它在听众中产生义务的能力。因此，绝对权威的言论会产生绝对的义务。正如我们所见，义务并不是语言的唯一内容。但它是语言权威的结果。

众所周知，亚当和夏娃不听话。这里出现了许多问题。上帝宣称“非常好”的人，以及其他创造物（创世记 1:31），是如何不听从他的话的？故事没有告诉我们。另一个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违抗上帝。他们知道上帝是谁。他们明白上帝话语的权威，以及他诅咒或祝福的力量。为什么他们会做出一个他们知道会给自己带来诅咒的决定？撒旦以​​蛇的形式出现，让这个问题变得有点复杂。撒旦竟然敢插入一个与上帝相媲美的词，一个与上帝相矛盾的词。但为什么亚当和夏娃会相信撒旦呢？我认为，最深刻的答案是，亚当和夏娃想成为自己的神。他们冲动、傲慢，当然也是不理智地用谎言取代了上帝的真理（参见罗马书 1:25）。所以他们给自己带来了上帝的诅咒（创世记 3:16-19）。显然，他们应该更清楚。上帝的话是清晰而真实的。他们应该服从它。

挪亚也听到了上帝亲自对他讲话，告诉他要建造一艘方舟。与亚当不同，挪亚服从了上帝。他可能像他的邻居和亚当一样认为上帝在这件事上不可能是正确的。为什么要在沙漠中建造一艘巨大的方舟？但挪亚服从了上帝，上帝证实了他的信仰。亚伯拉罕、以撒、雅各、摩西、约书亚、基甸、大卫也是如此。所有这些故事和其他故事都以上帝亲自讲话开始，经常说一些难以置信的话或命令一些难以做到的事情。故事的进程取决于人物的反应，是信仰还是不信仰。希伯来书 11 章总结了忠实的人。在旧约和新约中，信心就是听到上帝的话并照做。这就是圣经故事：上帝亲自对人们讲话，人们做出适当或不适当反应的故事。

圣经清楚地表明，这就是基督徒生活的本质：拥有上帝的话语并加以践行。耶稣说：“有了我的命令又遵守的，这人就是爱我的”（约翰福音 14:21）。我们之所以知道上帝，是因为他通过他的亲口告诉我们。我们对上帝的所有义务都来自他的命令。所有通过基督的恩典而得救的应许都是上帝的应许，来自他自己的口中。对于如此违背我们自我价值感、我们自己关于如何赢得上帝青睐的想法的救恩信息，还有什么其他来源呢？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今天在哪里可以找到上帝亲口说的话存在疑问，因为他现在通常不会像对亚伯拉罕那样对我们说话。（这些是正典问题 questions of canon）考虑到我们与上帝话语的文化相距甚远，我们怎样才能理解上帝的话语也存在疑问。（这些是解释学问题 questions of hermeneutics）我将在适当的时候回答这些问题。但答案不可能是上帝亲自的话语对我们来说是无法获得的，或者我们无法理解。如果我们说这两种说法中的任何一种，那么我们就与圣经福音完全失去了联系。上帝用亲自的话语与人类交流的观念贯穿了整本圣经，它是圣经每一项教义的核心。如果上帝实际上没有亲自对我们说话，那么我们就失去了相信因恩典而得救、审判和基督的赎罪的任何基础——事实上，我们根本就无法相信圣经中的上帝。事实上，如果上帝没有亲自对我们说话，那么基督教中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是人类的猜测和幻想。

然而，任何研究过近代神学史的人都应该清楚，主流自由派和新正统派传统实际上否认这种亲自的话语曾经发生过，甚至否认它们可能发生。其他人则说，尽管上帝亲自的话语可能在过去发生过，但由于诠释学和正典的问题，它们不再作为亲自的话语为我们所用。如果这些神学理论是真的，那么一切都将失去。

本书只是对圣经中位格话语模式（personal-word model）的阐述和辩护。因此，它将不同于许多关于启示和圣经神学的书籍。当然，这本书将不同于自由派和新正统派的立场，但它不会花大量时间来分析这些立场。它也不会像最近许多保守派作家的著作那样，这些著作的目的是展示我们可以从圣经批评家那里学到多少东西，以及如何重新定义、限制或消除无误的概念。³我并不怀疑我们可以从圣经批评家那里学到一些东西，但这不是我的负担。至于无误，我认为如果按照字典定义和原始使用者的意图来理解，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想法。但它只是更大图景的一个元素。无误一词实际上比我们在赞扬圣经权威时需要说的要少得多。我认为，《圣经》以及上帝与我们进行的所有其他交流都应该被视为上帝亲自说的话。

为了说明这一点，我认为没有必要遵循当今通常的神学做法，即阐述教义的历史和当代的替代方案，然后在剩下的少量篇幅中从可行的方案中进行选择。我在第 3-7 章中总结了我对自由主义传统的看法，我确实希望在本书的后续版本和其他著作中，我能抽出时间更充分地与这些著作互动。⁴但是，尽管我们可以从教义的历史和当代神学家那里学习，但我们问题的最终答案必须来自上帝的话语本身。我认为你不需要费力寻找这些答案。你不需要进行深奥复杂的注释。你只需要看看显而易见的事情并受其引导，而不是受启蒙怀疑论的引导。本书将尝试阐述这些显而易见的教义并探讨它们的一些含义。

本书与其他关于启示和圣经教义的书籍的主要区别在于，我在此试图与圣经自身的观点保持一致。在这方面，我不仅要捍卫圣经对圣经的论述，还要通过圣经自己的世界观、认识论 ⁵和价值观⁶来捍卫圣经。我毫不怀疑这里存在循环论证。我是用圣经来捍卫圣经。当人们试图捍卫真理的终极标准时，某种循环论证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一个人的辩护本身必须符合该标准。⁷当然，当圣经认识论中可以接受这些考虑时，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圣经以外的考虑纳入论证中。但最终我相信圣灵会说服这本书的读者。我们将会看到，上帝与人类的交流自始至终都是超自然的（supernatu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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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øren Kierkegaard, Fear and Trembling: The Sickness unto Death (1941; repr., Garden City, NY: Doubleday, 1954). ↩︎
2. On the question whether God can change his mind, see DG, 559–72. And see ibid., 150, which is also relevant to the question whether God’s decrees are in any sense dependent on events in history, that is, how God’s foreordination is related to his foreknowledge. ↩︎
3. For examples of how I respond to such arguments, see my reviews of recent books by Peter Enns, N. T. Wright, and Andrew McGowan, Appendices J, K, and L in this volume. ↩︎
4. For examples of such interaction, see Appendices A, E, F, H, M, and Q in this volume. ↩︎
5. I have formulated what I think a biblical epistemology looks like in DKG. ↩︎
6. DCL focuses on biblical values. DKG makes the case that biblical epistemology can be understood as a subdivision of biblical ethics. ↩︎
7. See DKG, 130–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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