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教学法首要原则
大家好，我是克里斯托弗·佩林。感谢您观看“慢慢地快”这一讲的内容。这是八大古典教学法原则的第一条，在本系列课程里我会专门探讨古典教学法原则。这是古典教育法原则是最为重要的原则之一，所以我觉得从这条讲起是理所当然的——“Festina Lente”（慢慢地快 Make Haste Slowly）源自拉丁语，简单来说就是慢慢地赶快。你已经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考虑过这个原则，但你有没有认真探究过这条原则对于教学有何意义呢? 这是我们今天要探究的角度。
我们先来谈谈背景。在这系列课程里我们会讨论教学法。教学法（Pedagogy）是古典教育传统里非常重要的一大元素，当然不是唯一元素。
看看这幅拼图，你会看到当我们谈到像基督教古典传统，这样包罗万象、历史悠久、影响深远的话题时，我们可以谈论的当然有很多。但在这幅拼图的中间有教学法这块拼图，这是我们在这门课里要关注的——教学法，尤其是能指导实践的教学法原则，我们也会先来谈谈指导实践教学的理念。
我们之前也谈到过另外的教学方法论模式，即进步主义的模式（Progressive Paradigm）。开门见山地说，我不觉得我们要摒弃进步主义教育或者进步主义教育理论的一切教导。其实我们还是可以从进步主义的教育法与学习中吸取一些精华。但古典传统所呈现的是另外一套已经试验、已经证实的理论，是值得我们认真思考的。现代的研究、古典教育传统及其相关的教学法原则与实践都是值得我们认真探讨的。
古典教育的定义
就背景而言，古典教育是一种传统模式，是由前人传承给我们的、具有极高价值的的模式，我们在现代至少该以某种非常重要的方式继续传承下去。古典教育（Classical Education）的定义乃是：根植于西方文明和文化中的传统教育模式，所使用的是古典课程与七艺（the seven liberal arts）的教学法（pedagogy），为要培养美德、智慧与雄辩兼备的男人女人。
Classical Education is a traditional approach to education rooted in western civilization and culture, employing the historic curriculum and pedagogy of the seven liberal arts in order to cultivate men and women characterized by wisdom, virtue and eloquence.
我们在这门课里要看看教学法。这个课程里我们要看看八种原则。在原则列表上其实有10条，但最后两条我们会很快地一带而过。它们不言自明，很容易理解。八条重要的原则。让我们来先看看第一条：“慢慢地快”。
我们也要注意在教学的过程中，我们的学生会变得跟我们一样。我们会讨论好老师应该怎么做，在各种情况下应该采取哪些教学法原则，这些原则能指引我们在K至12年级的教学中切实地帮助塑造学生。当然意识到这点有些骇人。13年后，学生们会变得像老师一样， 他们会变得跟我们一样！在思考哪些教学原则能指导我们所采取的具体教法并且要塑造人类的时候，牢记这点非常重要。
什么是“慢慢地快”？Festina Lente
Festina Lente简单来说就是要慢慢地赶快。希腊文是Speude Bradeos，但我们会用拉丁文Festina Lente（慢慢地赶快）来描述这条原则。总结这条原则的一句话是：扎实地掌握每一步。我们在这讲里会多次提到这点。在教育中，我觉得对于这条原则的具体应用就是要进行掌握性的教学与掌握性的学习（mastery teaching and mastery learning）。
我们都知道，如果只是简单带过，或是以特别肤浅的方式来表现，我们不会真正掌握。对于那些我们真正想要认识、掌握、理解的事物，我们要花上充分、大量的时间。一般来说，没有什么能轻而易举地掌握。就算是对于那些极富天分，学习事物很快的学生来说，他们还是要花足够的时间来琢磨所有的理念、概念与技能，才能长期记住所学习的内容，也才能明白刚学习的内容与其他技艺、学科、理念与技能的整合与关系。所以一般来讲，加速前进到下一步，却没有花足够的时间来走好这一步不是什么好主意，木匠的名言这时候也听着特别有道理。木匠的名言（Carpenter‘s dictum）是：量两次，切一次。有多少次你要回到店里再买一块木头，因为你一不小心把原来的那块木头切短了，所以不得不买块新的。100000个小时指的是研究表明，人需要大概1万个小时来掌握任何技能。1万个小时就是每天3、4个小时，持续努力10年时间。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Malcolm Gladwell）在他的《异数》一书1中谈到了研究所发现的种种证据。
你也可以在柯文的《哪儿来的天才》一书2中读到。1万个小时大概就是10到13年的时间。而学生们会跟着我们从幼儿园一直学到12年级。我们有大量的时间，但掌握事物总是来得很慢。
我想谈谈伊拉斯谟。德西德里乌斯·伊拉斯谟（Desiderius Erasmus）是16世纪的人文主义思想家。他的书《阿达吉亚》(Adages)3，你可以在网上找到，已经纳入了公有领域。在这门课程的页面有链接。读伊拉斯谟对于”慢慢地快”的见解非常有意思。
首先我们要先解释一下这句格言就是说要保持冷静，慢慢地快（Keep Calm and Festina Lente）。如果你不太了解伊拉斯谟的话，他是北方文艺复兴，人文主义复兴的领军学者。他于1466年出生，于1536年离世。你可能听过一些他说的话。比方他说，在充满瞎子的国度里，独眼人也可以称帝。他也说过，如果我有一点小钱，我要用来买书，如果还有剩下，我要用来买食物和衣服。所以伊拉斯谟真是位学者，他精通希腊文、拉丁文与大量伟大著作。他对“慢慢地快”的看法是这样的。他说这句格言应该要被刻在石柱上。这句格言应该要用金色的大字刻在教会的拱门上，应该刻在有权之士的宫殿门上，应该刻在戒指上，刻在红衣主教与首席主教的戒指上，刻在国王的权杖上，刻在各处的大山上。
他甚至进一步说，这句格言应该刻在所有的纪念碑上，在国外和各地设立的所有碑上，所以人人都会知晓，每双凡人的眼睛都要看见。没有人会觉得这句格言没有价值，尤其是王子。所以我们要意识到这是句王子、当权者、 指挥官、将军的格言，但也是老师们的格言。这句格言除了要刻在纪念碑和石柱等等地方，也要特别地到处出现在老师的课程计划本上。
对于自由技艺教育者或者说古典教育者，“慢慢地快”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当然要学习这句格言的智慧。我们的同代作家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我们生活在分心（Distraction）的时代。 分心时代的一位伟大作家是雪莉·特克尔（Sherry Turkle），她写了这本书《重新与人对话：迎接数字时代的人际考验，修补亲密关系的对话疗法》4。她也发布了其他研究，在研究中她谈到手机与网络一代的注意力时时刻刻都在被我们的科技所分散。
尼古拉斯·卡尔（Nicholas Carr）写了 《浅薄——互联网如何毒化了我们的大脑》（The Shallows: What the Internet Is Doing to Our Brains）5。这本书提名普利策奖。这本书很棒，他在书中具体说明了我们如何失去参与的能力。他在40多岁写这本书时也亲身体验到这点。他说道，我不能像从前那样保持注意力了。在长篇论著与书籍中我更难跟住长篇论断。我们所有人都在深受网络的毒害。我们每个人都在电脑屏幕前花费大量的时间，不再有时间阅读理解，只是快速地浏览，我们匆匆地掠过所看到的内容，没有深入理解或者专注，因为网络上所传达的内容本质与媒体就是如此。
在特克尔和卡尔之前，尼尔·波茲曼（Neil Postman）大概在25年前写了这本非常有影响力的书，叫做《娱乐至死》（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6。 在其中，他谈到了现代媒体、印刷和电视等等，在互联网时代开始制造各种纷扰，注意力开始减退之前是怎么样的。希腊人谈到了一种病叫做“amousia”，“amousia”的意思是没有缪斯所带来的灵感，没有灵感，没有好奇的状态。但正是好奇在内心促使着我们爱真善美，爱学习。英文里有“inspiration（灵感）一词，而从“amousia”一词里我们延伸出了“amusement(娱乐)。所以波兹曼认为我们正在自娱至死。
从这本书的封面你就可以看出，他认为电视是偷走我们的注意力与专注力的盗贼。我们都认识到了这种需要，当我们深入探讨“慢慢地快”时，我也想提一句，这条原则不仅是对于恢复专注力非常重要，对于人类的卓越发展或美德也非常重要。在教育里，美德、卓越、习惯与品性当然都是学习的必要部分。“慢慢地快”，慢慢地赶快。过一会我们会探讨这条原则与美德的关系。
我想提几个现代的见证。我已经谈到了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在《异数》一书中列举了各种研究表明，掌握一门技能需要1万个小时。柯文在《哪儿来的天才》也提到了那些研究。柯文也谈到了出色的表现是努力付出的练习所带来的结果，他总结了研究表明，练习意味着要接受指导。与教练一起练习，指导能给那些花了很多时间单独练习的人以及时的反馈。这是出色表现的关键。就像柯文在书里说的，哪儿来的天才。
尤瑟夫·皮柏（Josef Pieper）7的《闲暇：文化的基础》（Leisure, the Basis of Culture）当然也不得不提。如果你听过我任何讲话，你可能已经听我提过这本书。这本了不起的书帮助我们认识到我们应该要慢下来，花时间真正地沉思，投入到闲暇的学习或者放松的学习之中。希腊文是“schole”(闲暇)，投入到“schole”(闲暇)里。如果你想真正掌握、理解各种理念，理解真善美，我强烈推荐《闲暇: 文化的基础》这本书。我们希望学生成长，我们都知道人要慢慢长大，改变是相对缓慢的一个过程，有点像是大树长成的方式。当孩子被送到我们学校时，大概是五岁，上幼儿园的年纪，他们可以被比作橡子Acorn。橡子的潜力是无限的。橡子可以长成白人高的大树，树干的直径可能长达30尺。橡子可以长成一颗参天橡树。
事实上，很多古典学校选择了橡树学院、高大橡树等等作为他们的名字。将学生比作树是非常恰当的名字。树长得很慢。观察一颗树长大的过程不是什么令人激动的事。在某个星期六的下午试试，你可能不会注意到任何变化。但树确实在长大，孩子也是如此。他们成长，他们改变，他们学习，但都是慢慢地进行。橡子当然要成为树苗、小树、深根发育。这都需要时间。这幅图片值得我们花时间沉思， 因为伊拉斯谟和其他人 在描述“慢慢地快”这句格言时使用了树作为他们的比方。
这是很恰当的比方。你们中间坚持基督教传统的人可能会想到诗篇第一篇，义人、有福的人就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但树要想坚实地扎根生长是需要花时间的，只有等待才能换来一棵祝福他人的绚烂之树。想想树给我们带来的祝福。你可以攀爬、乘凉、吃上面所结的果子。我想从橡树换到苹果树的比较，看看这些苹果，但这些硕果累累只有时间才能换来。如果你栽种一棵苹果小树苗，下个秋天你不会收获苹果，你必须要等上好几年。
这是伊拉斯谟在《阿达吉亚》里说的。他说道，清醒与温柔所混合产生的行动与适度达到一定成熟度后就是“慢慢地快”所结之果。 你很难找到遵循这条箴言的同时力求按时结果的成功人士。你很难找到有人遵循这条箴言的同时以周到的放缓力求按时结果。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点。按时结果，却又以周到的放缓来完成。在“慢慢地快”最极致的表现中，我们会注意到某种似是而非的矛盾。怎么透过放慢来加速？这两者很难完美地结合起来，但是是完全可以的。
我们慢慢地赶快，透过减速来加速，这就是似是而非的矛盾。想想如果木匠想要最快地造完房子，他只量一次，切一次，那他就要回到木材店里买更多的木材。这可能会让你想到本杰明·富兰克林，他用自己的语言阐述了类似的古代理念：欲速则不达Haste makes waste。
这种“快快地慢”的理念在拉丁文里也被称为“Matura Lente”，因为“Maturo”在拉丁文的里意思是我收获，我成熟。英文里的mature（成熟）就是从这个词延伸而来。但这个词也有另外一层含义：我赶紧，所以有时候拉丁人认为成熟可以透过一种快速的方式达成。我们都知道果实要按时候才会结果，苹果是绿的，但你要等到它变红。你要等到苹果在藤蔓上成熟，这需要一点时间来等待。所以成熟的学生，发展全备的学生是要花时间才会成熟，就像一棵成熟的树，一颗成熟的果子一样。耶柔米出生于347年左右，他曾说过，早熟的果子只会是歪瓜劣枣。慢慢长成、瓜熟蒂落的才是真美味。罗马诗人贺拉斯（Quintus Horatius Flaccus）在谈到另外一名作家时，他说道，马克卢斯的名声就像树一样渐渐长成，却不为人所注意。所以这种成熟的果子或者成长的树木经常被用来与缓慢成长完备的过程作比。
美德的养成
那么美德的养成又是怎么样的一个过程呢？想想你想要学生们养成的那些重要的性情或者美德。想想你所期盼养成的好学生，在所作的工上持久，在所分配的任务、工作与练习上殷勤恒忍，这些我们都可以用近义词来稍作解释。
”持久”（constancy）的意思是站立，是从拉丁文里延伸而来的。这种品格需要站着，持续站着，不管有多么强烈的风在摇动着你，偏离所站立之处。殷勤（Diligence）是从拉丁词“diigere”延伸而来，意思是爱、尊重或者珍视。如果你爱某样事物，你更有可能持守住。你学习所爱之事。恒忍（Perseverance）值得当然是尽管遇到某些患难与痛苦，也继续前进。
“慢慢地快”这句格言也要我们持守、殷勤与恒忍。我们要放慢、以站立的姿态对待挑战，持续努力完成任务，而不要太注重快速掌握，但要透过持久的练习来掌握。这条格言也与节制（Temperance）这个美德息息相关。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不言自明的。因为节制就是要将恰当或者合理分配的时间投入到某样事物，给它足够的努力、付出与注意。
所以不节制，在饮水上既能指喝得太少，不能达到健康的程度，也可以指喝得太多或者吃得太多，这就成了过度。吃得过少或者吃得过多，喝得过少或者喝得过多都有可能是不节制。当我们谈到学生的学习时，学得太少、过于懒惰是不节制，学得太多、以致过度，或者怀有超过本身能力的野心，都是不节制。塞蒂扬热（A. G. Sertillanges）在他的 《智力生活》（The Intellectual Life）里说道，抵达大海不是要学生一头栽进海里， 而是要穿过溪流、河道，最后入海。换句话说，事物必须以恰当的顺序在一定的时间发生。所以节制肯定是“慢慢地快，慢慢结果”所导致的必然结果。那么恶习（vice）呢？恶习与我刚刚提到的美德是对应的。我们很容易指出。持守是美德，不持守就是恶习，是不能在某事上持守。殷勤、懒散，恒忍、懒惰，节制、懒惰或者野心过度，克服这些恶习，我们要采用“慢慢地快”这条格言。
慢慢的快——格言简明历史
这条格言在历代以来以各种方式被使用。这是恺撒·奥古斯都任下的一枚金币。他于公元前27年至公元后14年称帝，定都罗马。注意在这上面也有螃蟹与蝴蝶。为什么要刻有螃蟹与蝴蝶呢？哪样代表快，哪样代表慢？蝴蝶比螃蟹要快一点不是吗？“快”Festina是蝴蝶，“慢”Lente是螃蟹。还有很多在视觉上表现这句格言的方式。此其一。
伊拉斯谟在谈论奥古斯都作为将军与国王对这句格言的持守时，提到了奥古斯都不仅是在日常对话中常常使用这句格言，他也经常在官方重要信件中频繁使用，用“快快地慢”来建议他的手下们，请他们，建议他们在执行任务时应该既要迅速地有效办事，也要缓慢地谨慎哪些活动我们可能一点也不该做，或者应该少做？所以这个比方可以帮助我们从这个角度来思考。
我们可以再回到更早期，生于428BC的柏拉图， 他在描述类似的想法。他说：一个开始太急的人，到达终点会太晚。这类的箴言在历史上反复出现。也许你自己也发现了类似的道理，只是表述不同，或者和富兰克林的说法、木匠格言相似，但是你把这个智慧融入到了你的教学法和教学当中了吗？难道我们接受了这个格言，却在教学中忽视了它？我们积累下来的教学法当中，是不是无意中忽略的这样重要的原则？也许我们在模仿了我们的师长，他们也忽略了这样的智慧。我们有多少老师就是把涵盖了各种资料，但没有要求我们掌握概念、想法和技巧？
伊拉斯谟也提到柏拉图的灵魂有理性、愿望和渴望三部分的说法（reasons appetites and desires）。内心的热情需要被理性之缰绳遏制。在柏拉图这个著名的比喻中，好比在我们的教育、生活、学习中，有很多奔腾的骏马，我们不知道如何去减速，我们在教学中什么是缰绳，可以让我们遏制住那些结果不是掌握（mastery）的活动？那些教学活动是我们压根就不应该做的，或者要大大的减少的？
还有另外一些伟大思想家对于“慢慢地快”也发表了他们的看法。比方说，亚里士多德他出生于公元前384年左右。他说道，你一旦下了决定，就要速战速决，但你要慢慢地做决定慢慢做重要的决定。但一旦下定决心，就要去做，果断地执行。加图（Cato）说道，“只要做得好，就够快。”（Fast enough if done well enough）耶柔米在他的一封信里描述了他听过这种吟唱，整个班级、整个学校都在吟唱这个句子，“只要做得好，就够快。”他哀叹自己没有足够留意其中的智慧。
罗马作家萨卢斯特（撒路斯提乌斯 Gaius Sallustius Crispus）说道，“在开始前，先思考；思考后，就要快速地行动。”你可能听过很多类似的说法：思考再开口。我们有没有给学生充分的时间来思考、反思？另外一位罗马作家普布利乌斯（Publilius Syrus）说过，“你应该要花够长的时间来预备战争，才能快速地得胜。”罗马的国王证明了这一点。罗马的军队总是花很长的时间周全备战，他们通常像闪电一般得胜。漫长的准备，果断的决胜。
昆体良（Marcus Fabius Quintilianus）是教育家，他著述探讨了雄辩家的教育。他说道，那些早熟的大脑很难结果。这应该要对我们有所挑战。我们至少要停下来，做一点“慢慢地快”。其实，我们在探讨这些教学法原则时，我们就要“慢慢地快”，慢慢地赶快， 探讨，进深反思，而不只是带过这些原则，好像只用背住定义，通过周五下午的测试。这些原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要如何进行应用？我们应该如何应用昆提良对于“慢慢地快”的描述——早熟的大脑很难真正结出果子。如果事实确实像他说的那样，这意味着一些人还是可以早熟，但仍旧结果。有一些出色的学生还是可以做到，但默认所有人都会如此是很不明智的。我们可以从中得出的一大应用是，不要让学生太快地跳级，他们可能要留在原地，与剩下的其他学生一起，更深刻地掌握、理解更深刻地掌握、理解眼前的原则、理念与技能。这非常值得我们深思，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我们太着急让孩子们加速前进。
拜尔斯（Bias），公元前六世纪的希腊作家说过，慢慢地动手，要放慢。但一旦开始，就要全力完成。
还有用视觉来描绘“快快地慢”的一些其他方式。看看这幅图， 你觉得什么代表“快”， 什么代表“慢”? 乌龟不能爬得太快，它肯定是“慢”， 船帆是“快”。这是另一种切入的视觉。
那么这幅图呢？什么代表“快”，什么代表“慢”? 蜗牛当然是“慢”Lente，兔子是“快”Festina。从这些图中你可以看出人们经年来一直在思考这个原则。
这是罗马的另外一位国王，提图斯·维斯帕西亚努斯（Titus Flavius Vespasianus，与父亲维斯帕先同名），史学家通称为提图斯，教会中文作提多王（41年—81年）。他于公元后69-79年执政，定都罗马。他的儿子提图斯于公元后78年掠夺了罗马，这一事件在提图斯的拱门上被大肆庆祝，在罗马你还能找到遗迹。
这枚硬币上你注意到了什么？我们可以看到维斯帕西亚努斯的头像，还有锚。你还注意到什么？这是最快的鱼，哪种鱼游得最快？是海豚。我们能看到锚的周围有海豚。什么代表“快”？什么代表“慢”? 锚通常在风暴中用来给船减速，好保护船员或船只，或者让船完全停下来。所以锚肯定是代表“慢”。海豚当然是“快”。 这样的表征变得非常有名。不光是维斯帕西亚努斯70年的时候有所使用，后来这种表征也被其他人注意到。
在大概1400年后，一位知名的意大利印刷商致力于恢复古典时期、古罗马时期的伟大著作。他的名字是阿尔杜斯·马努提乌斯(Aldus Manutius)。他是伊拉斯谟的同事。生年1449年至1515年，定居维也纳。他选择了这些古典材料作为出版与编辑的重点，他想要出版像西塞罗、苏埃托尼乌斯这样伟大的古希腊罗马作家。他想要出版这些作家正确、准确的版本。他会收集很多抄本来比较，尝试去除不一致的地方，然后发布校对后的好资源。他为什么会选择这个特别的表征呢？
我跟他也是同一个行当。我经过血泪才学会了，如果没有经过仔细的编辑、校对就出版一本书的话，你只是在浪费时间。你就是在违反编辑的格言，校对两次，出版一次。我们需要编辑、 校对、校对、校对、订正、订正、再订正， 直到最后出版为止。如果我们出版一本没有仔细校对或订正过的书，那就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出版后才注意到显而易见的刺眼错误是最尴尬的事了。对于出版者和编辑者来说，这是最恰当不过的格言。“慢慢地快”。最终你就能在出版行业里快人一步。如果你能第一次就做到完美， 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新调整，就会比别人做得更好，更成功。现在我们已经把这句格言谈得很通透了，在教学里，在课堂里，对于你所教授学科与技艺，你所教授的书籍，这句格言应该有怎样的影响呢?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是阿图斯一本书的扉页。 海豚与锚。
伊拉斯谟本人特别喜欢这个象征符号，就像他喜欢阿尔杜斯那样。他经常谈起这个象征。事实上，非常知名的一个出版社，道布尔戴出版社（Doubleday）直到今天都还在使用这个图标。他们显然是从阿尔杜斯那里学到的。海豚与锚。
这个智慧的格言：“慢慢地快”能教会我们什么呢？它要我们慢慢花时间，做得好，做得准确。教得好，直到完全掌握的程度。遵循一定的步骤，掌握每一个步骤。
各学科遵循的步骤
当我们考虑在教育上应用这条格言时，这不失为不错的总结。我们教授学生的很多内容都要求我们要遵循一定的步骤，然后帮助他们掌握每一步。数学、几何、文法、拉丁文肯定是这样， 其他的学科几乎也是如此。
几乎每一个学科都遵循一些已经验证的顺序，先是这样介绍入门，讲授特定学科与技艺的入门阶段。然后进阶到中级阶段，最后再进阶到更高级的学习。当我们教授每一步时，都要达到掌握的地步。如果没有掌握的话该怎么办呢？你可以这样想。我来举个例子。我不知道你教什么学科，但在你听这讲课的时候，想想如果你认真遵循这条格言，你可以想到你的教学应该在哪些方面做出改变？慢慢地赶快。你要不要继续教课，让所有的学生或者一部分的学生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进入下一步？可能你在家自己教孩子，你有没有只管自己教下去，因为你自己想赶紧跳到下一课的时候？如果他能达到这个阶段，我自己会感觉更好，所以我们就尽管跳到那吧。或者他自己想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他看起来好像可以做到，为什么不任由他尽可能快地学习下去呢？他上周五的考试做得还不错呀。我们就跳到下一个阶段吧。但你上学的时候如果学得很好会怎么样? 你能直接跳过一些阶段吗？你能跳过一些知识吗？什么时候我们能跳过一些学习次序里非常重要的部分，基础阶段非常重要的部分呢？
我可以举出一些比较明显的例子，你可以从这些例子中总结经验，应用到你自己的教学里，和你的同事进行探讨。在数学教学中，如果我们想要完成些数学运算，我们就必须知道一些数学事实。如果学生不知道加减的事实，或者不知道乘法表，他们就不能做除法。不是吗？学生还没有掌握好基本的数学运算和事实前，就让他们学习长除法是非常愚蠢的，不是吗？
在科学教学中，如果你教化学，如果没有做一些基本的训练，比如说本生灯（Bunsen burner）如何点燃，实验室的基本要素有哪些，你就不能开始做实验。你要先训练学生掌握这些基本的要素。你不会直接开始制作混合物。倒点这个，倒点那个，再倒点这个。我们看看会有什么样的效果。你当然不会这样做。你会先训练学生掌握实验室、科学的一些基本要素。在开始混合前，你可能要先教他们一些元素周期表上的元素。这是自然的教学次序。挑战这些次序看起来是很愚蠢的。类似还有哪些学科里不能忽视教学的次序？
在文学里，我们有文学的要素、文学的基础、情节主题、角色，学生们在开始学习如何有意义地谈论文学前必须要掌握这些。
在历史中，我们总要从概览开始。如果你要教授古罗马和国王，先教孩子们罗马的地理位置，意大利的地理位置可能会很有帮助。教一点基本的地理，谈谈罗马的战略地位可能大有裨益。
教阅读时，我们当然要从字母与音素（phonemes）开始。现代人们就整体语言教育（whole language）还是发音教育（phonics）辩论不休。我认为教一些基本的高频词是完全必要的，但你主要要教学生如何解读单词，理解字母如何组成了单词先从三个字母的单词学起，再学习多字母的单词，直到他们能够熟练拆读任何所看见的单词，或者至少是大部分所看见的单词为止。所以当他们看到一个新词时，他们可以拆分，读出来。当我们教发音（phonics），教音素（phonemes），教一门新的语言时，我们一定要教一些词汇。在教学的过程中，我们必须要不断地教一些新词。
在音乐教学中，我们可能可以从一些基本概念教起，比方说音高、速度，然后用这些要素来教学生们分析所听到的音乐。
体育教学也是类似的。教练们经常说，基本功扎实很重要。在橄榄球里是阻截和擒抱，在棒球里是击球和接球。在篮球里是运球与传球。你要牢实地掌握这些基本功，直到它们成为肌肉的本能为止。如果你想学习其他项目，基本功肯定是第一步是必须要掌握哦的。有人可能会问了，这种“慢慢地快”的概念是…..？
我希望你能和同事们探讨这些想法，想想怎么样才能朝着完全掌握前进。这肯定会带来一些挑战，因为你肯定有教学大纲，可能你被要求必须要覆盖某些教学内容。但我们要改变我们的用词，从仅仅是是覆盖（cover）教学内容到揭示内容（uncover）和实际掌握。如果你有一定的教学经验，那么你就大概知道比方说四年级的孩子在一个学期之内，大概可以掌握哪些阅读、科学、文学与写作的内容。你可以设计一定的进度与安排。确保每个孩子都掌握基础，再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不是最重要的吗? 怎么样才能确保孩子们完全掌握了呢？
“掌握”的标准
流畅度
如果我们在每一个学科里都应用“慢慢地快”会怎么样？我觉得当你在每一门学科都要求学生完全掌握时，就能达到一定的流畅度，学生不用再停下来想。流畅意味着你可以继续教学。如果你可以流畅地使用西班牙语，你不用停下来查单词。你不会在说“抱歉”的时候磕磕绊绊，你能持续一段对话。
记忆的宫殿
在数学里，你不用查乘法表，因为你已经牢牢记住了，可以随时使用。这是我们要明自的第二点，当我们要求学生掌握一种技艺或概念时，判断的标准是他们能不能及时想起。他们的记忆有没有历时训练起来。
后天本能
当学生被训练到好像已经成了他们的后天本能，比方说，优秀的运动员可以在打篮球时换手，在背后或者两腿之间运球。 这对于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因为已经成了他们的本能。
清晰的秩序感
这就是训练到掌握的成果，这样受训的学生在学习时有一种清楚的秩序感，他在训练时必须要按照一定的次序掌握各个步骤，以帮助他达到流畅掌握。这样他就会开始思考，可能甚至是无意识地思考，在任何领域的学习中我都能这样做。
换句话说，他爱上了掌握（mastery）。他知道怎么样才能真正学会。所以就算他只是在自己的后院，想要学习如何切一些木制的东西，他也会假设要经过一定的学习过程，学习那些所必要的工具。他会经过定的学习程序，甚至可能会请教练或老师帮助他。
技艺的整合
在这样的学习过程之中就会有一种整合的过程。因为你开始掌握一样技能了，就像我在建造木制物品的例子中所暗示的那样，你开始总结、想象这些技能在你所学习的学科之外有什么样的应用。在学习几何时，你可能会想在后院建城堡，或开卡丁车时也能用到一些几何上的技能。我在几何里学习的技能可能有其他的用处。你会开始想几何跟建东西有什么关系。这只是整合的一种方式，还有很多很多种整合的可能。但整合开始出现。
满足感
最后那些受训到掌握的学生会开始有一种满足感，一种真正掌握某样事物的自信。当你知道你知道，而且知道你掌握，那些信息就在那，随时可以使用，有技巧随时可以练习，因为你训练到这个地步就是为了要掌握流畅时，你就会有一种特别的喜悦。
总结：教学上的应用
在此我想鼓励你继续思考。我们该如何应用这条格言？
1）首先，我们必须要求掌握。
2）其次要知道哪些是核心，哪些是外围，因为在三四个月里我们不可能教孩子们所有的数学、拉丁文、历史、文学、科学的所有内容。如果我们想要孩子们真正掌握，就要去掉一些内容。如果所有的知识都是重点，那就没有划重点。哪些内容是四年级或者十年级或者文学课或者科学课的学生必须要掌握的核心知识，是你必须要教他们掌握的概念、技能和事实？这可能是观念上的构想。因为在一个20个人的课堂，不是所有的学生都能同时掌握所有内容。但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清楚哪些是核心？你要学生必须掌握哪些知识？
3）另外一个应用是不要跳过重要的内容。
4）不要跳过任何基本功。不要跳着往前。
5）注意复习。因为掌握的一种方式，教会学生掌握的一种方式是透过经常的练习与回顾反复巩固直到完全掌握为止。我们还会在另外一个教学法原则里谈到这点，重复。
6）不要为了加速而加速。这会迫使你跳过重要的知识。学生不能加速，或者单脚跳着前进。
7）慢慢学习可能是最好的学习方法。
8）注意你自己是如何学会的。
9）小心落入知识的咒诅。化学老师你能倒背元素周期表， 拉丁文老师你倒背拉丁文文法规则，因为你学拉丁文太久了。数学老师你能倒背乘法表和数学事实，所以当你教三四年级数学时，能随时使用，但你可能忘了你下了多少功夫来掌握这些技能、理念和知识。所以你在教学时就变得不耐心，以为可以很快地覆盖这些材料，学生们应该要知道这些。但如果你能记起你是如何学会的话，你可能会意识到自己花了更久的时间，练习、复习。所以我们要记住我们自己经过的步骤。如果我们不能记住，我们就要训练自己站在初学者的角度，站在那些没有我们所掌握的知识者的角度来看，换位思考，给他们充分的时间来真正掌握概念、理念、技能和知识，那些他们要想继续学习、成长必须要掌握的内容。他们要变高变强，但他们要慢慢变高变强。
慢慢地快，Festina Lente。
感谢你观看“慢慢地快”这讲内容。 下一讲的题目是姊妹篇：“少而精”，再见。
文章来源：ClassicalU课程古典教学法（慢慢地快），中译：基督教教育网。标题为编者所加。更多古典教育相关阅读
关于作者：克里斯托弗·佩林
Dr. Christopher Perrin is an author, consultant, and speaker who specializes in classical education. He is committed to the renewal of the liberal arts tradition. He cofounded and serves full-time as the CEO/publisher at Classical Academic Press, a classical education curriculum, media, and consulting company. Christopher also serves as a consultant to charter, public, private, and Christian schools across the country. He serves on the board of the Society for Classical Learning and as the director of the Alcuin Fellowship of classical educators. He has published numerous articles and lectures that are widely used throughout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English-speaking world.
Christopher received his BA in history from the University of South Carolina and his MDiv and PhD in apologetics from Westminster Theological Seminary. He was also a special student in literature at St. John’s College in Annapolis, Maryland. He has taught at Messiah College and Chesapeake Theological Seminary, and served as the founding headmaster of a classical school in Harrisburg, Pennsylvania, for 10 years. He is the author of the books An Introduction to Classical Education: A Guide for Parents, The Greek Alphabet Code Cracker, and Greek for Children, and the coauthor of the Latin for Children series published by Classical Academic Press.
- 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异数》https://en.wikipedia.org/wiki/Outliers_(book) ↩︎
- 作者指的是这本书：Geoff Colvin 柯文 《我比别人更认真》 ↩︎
- 该书的维基简介：https://en.wikipedia.org/wiki/Adagia ↩︎
- 该书简介：https://www.amazon.com/-/es/%E9%9B%AA%E8%8E%89%C2%B7%E7%89%B9%E5%85%8B-Sherry-Turkle-ebook/dp/B07M5HMDHC ↩︎
- 该书简介：https://www.amazon.com/Shallows-What-Internet-Doing-Brains/dp/0393339750 ↩︎
- 该书简介：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E5%A8%B1%E4%B9%90%E8%87%B3%E6%AD%BB ↩︎
- 作者简介：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E5%B0%A4%E7%91%9F%E5%A4%AB%C2%B7%E7%9A%AE%E6%9F%8F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