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文版序言|2026
《基督教教育哲学阐释》(The Christian Philosophy of Education Explained)最初于1992年以英文出版,至今已经过去34年。
自那以后,英国整个教育体系——无论是公立教育还是私立教育,也无论是小学、中学还是高等教育——在道德、思想和宗教三个方面都出现了相当严重的衰退。
对于现代英国这样一种文化而言,这其实是可以预料的。过去三十年间,英国社会自身在道德、思想和宗教方面都经历了非常迅速的整体衰落。因此,本书当年所要处理的问题,今天依然和过去一样切合实际;而本书针对这些问题所提出的解决办法,如今仍然和当年一样需要,甚至比当年更加迫切。
如今,在英国建立良好的独立学校(independent schools)已经变得非常困难,实际上,除了极其富裕的人以外,几乎没有其他人能够负担得起。而即使对于那些有能力负担费用的人来说,这类学校也受到一个无神论的世俗人文主义国家高度严格的监管。
不过,在这本书首次出版以来的这段时间里,有一件事情总体而言确实朝着好的方向发生了变化,那就是英国在家教育(homeschooling)的发展。
如今,英国已经形成了一个不断壮大、蓬勃发展并且多元化的在家教育运动。这是一个令人鼓舞、值得肯定的发展,因为就目前而言,在家教育已经成为整个英国社会中普通民众都能够选择的、摆脱席卷全国的教育崩溃的唯一途径。
现在看到这本书被翻译出来,并能够向一个全新的读者群体开放,实在令我感到非常欣慰和鼓舞。1992年我写下这本书的时候,根本无法想象34年后它会以这样的方式被翻译,并为今天的新读者所阅读。
斯蒂芬·派克斯 2026年8月17日
英文原版序言
在过去25年,英国公立学校学术水平和纪律持续恶化,终于迫使许多原本不会考虑教育问题的基督徒良心不安。这是喜忧掺半的情况。公立教育危机使得一些人重新考虑整个教育问题以及基督徒孩子在公立体系中的处境。公立体系把世俗人本主义和多元文化主义作为美德来倡导,同时却反对传统的基督教世界观及其道德准则。引起反思诚然是件好事,但靠如此的危机才能唤醒基督徒意识到身为父母的责任,说明教会在理解其在世上的呼召存在严重的失败。这是对教会事工的可悲控诉。教会本来早该拿这个问题来催逼基督徒的良心。但教会却与一种叫做世俗人本主义的异教妥协。危机就因人们践行异教而生。
在这种情况下,众说纷纭,提出来形形色色的问题解决方案。一些基督教权益集团和议会游说团体试图在法律中引入旨在使国家教育系统基督教化的措施,另一些人则试图为所谓的独立基督教学校争取国家资助。还有人主张从国家权力和资助的轨道上撤除所有教育,无论是基督教教育还是其他教育。重要的是要根据圣经教导认真考虑所有相关问题。只有做到这一点,我们才能做出基督徒该有的明智决定。本书的目的是阐述基督徒的教育哲学,从而帮助读者做出基督徒的回应。
本书中的两章在此前已经出版:第一章“唯独圣经神学概念的认识论基础”最初发表于《今日加尔文主义》卷1 No.1(1991年1月)和第三章由基督教重建基金会于1991年4月作为立场文件1发表。 第二章最初是1991年4月在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举行的第11届基督徒重建年会上的一个研讨会作为一个工作坊提交。附录A“圣经和圣约”最初由基督徒重建基金会于1988年12月稍作修订后出版,附录B的简版于1990年12月发表在Chalcedon Report(第305期)中。尽管如此,本书不是一本论文合集,而是一开始就是作为一个整体来构思的。
引言
任何时代,审视教会对社会的关怀,都在于其对时代重要问题上的根本圣经立场、合乎圣经的应对问题方式、以及对社会所产生的积极转型效果。宗教改革时期就是如此。今天的情况仍然如此。改革宗教会曾经的力量所在就是它本着合乎圣经的信心的要求来认识和处理当下问题。当今教会的软弱,包括大多数改革宗和福音派教会,是因为它没有认识到并充分处理它在20世纪面临的问题。
教育就是其中一个课题。事实上,在基督徒努力参与国家的基督化重建时,教育很可能是未来面临的最重要和最具战略意义的问题。没有自觉的基督教教育运动的发展,就不可能由基督教信仰来重塑我们的国家。教育是基督徒与人本主义和无神论势力斗争的高地。这些势力在很大程度上操纵了我们的生活。他们竭力否认基督徒有上帝赋予的、为孩子提供符合基督教要求的教育的责任。
因此,如果我们要成为时代的盐和光,那么解决这个关键问题并培养与教育哲学理念和实践相关的对基督教原则的理解是至关重要的。尤为重要的是,教会在这个问题上应该采取积极的态度,它应该做出坚定和持续的努力来扭转教会内部那些错误态度,就是对提供具体基督教哲学和教育实践持冷漠和敌对的态度。而且,教会应该尽其所能促进和协助基督徒父母在这一领域的责任的再教育计划。此外,需要思考:当下基督徒教育短缺的境地,是否就是教会应该去开拓的宣教禾场。
本书旨在揭示一些基督教教育哲学中最重要的内容。首先应该指出,这里的教育哲学自觉的基于:一种对基督教信仰的独特认知,以及全方位都按照该认知进行的阐述。这也就是我们所理解基督教的来源。确立这种认知的唯一标准,是上帝在旧约和新约圣经中所启示的绝对无误的话语。换句话说,本书所阐述的教育哲学将以基督教的唯独圣经概念为基础。以圣经为我们一切认知的最高权威。因此我们理解真正的基督教教育的性质、目的和方法也都以圣经为最高权威。
因此,有必要先为神学预设建立认识论有效性,神学预设是基督教信仰认知的基础。认识论方面的思考在第1章中进行了处理。第2章论述了人的定义在教育哲学和教育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这里考虑了同侪群体这一人本主义者至高无上的、偶像化概念,这与基督教中人有上帝的形象的观点形成对比,这是基督教教育哲学中的首要因素。第3章将教育作为圣约的一个方面。第4章考察了人类受造使命与基督教教育哲学的相关性。既然教育是基督徒父母盟约性责任的核心方面,又因为这个圣约是在耶稣基督里的治理之约,所以真正的基督教教育必须是为治理而教育。在第5章中,亚当为动物命名是一个敬虔学习的案例研究。第6章探讨了教育在保存我们的文明和向子孙后代传承文化方面的意义。最后一章讨论了地方教会作为一个机构在正常和异常情况下提供教育服务中应该发挥的不同作用。两个附录中涉及的问题虽然与教育没有直接关系,但有助于阐明本书教育哲学所建基的神学观点。
第一章 基督教信仰的认识论基础
圣经是神向人对祂自己的启示,也是对祂旨意的启示。因此,圣经不仅揭示了真理:“关于上帝,人应该相信什么”,而且还揭示了上帝的命令:“上帝要求人承担什么责任”(威敏斯特小要理问答Q.3A)。因此神学的任务是双重的:首先,神学家旨在理解和有效地传达上帝圣言的真理;其次,将上帝的命令应用到当代的情况中,从而为基督教信仰的实践提供一个可理解的基础。
这个对神学任务的定义对圣经和神学之间的关系做出了一些预设,即圣经是我们理解上帝、及其创造和护理之工的必要的基石——换句话说,是我们理解一切的基础——因此圣经对其所处理的所有事情都有最终的权威。如果我们放弃这种神学任务的概念,我们就切断了圣经和神学之间的本质联系。
现代新教神学的发展已经证实了这一点,现代新教神学越来越拒绝神学的唯独圣经概念,转而支持自然神论或理性主义的方法。主流新教教派或团体无不受到这种现代趋势的影响。结果,圣经作为终极真理的源头、作为上帝命令的话语,退居幕后。上帝的命令在许多方面几乎完全被忽视,甚至也不再是伦理学和个人道德的教学基础。圣经和神学之间的本质联系已经消失。它之所以消失,因为它所依赖的认识论基础已经被抛弃。本章的目的是考察基督教信仰的唯独圣经概念与非信徒世界观的认识论基础1,然后简要介绍基督徒关于知识的理论在教育哲学中的应用。今天处理这个主题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是由于认识论是现代哲学压倒性的当务之急,因此只有在正确理解这个主题的基础上,我们才能为基督徒的信仰护教。这个信仰既理性连贯,又忠于圣经。
理性的归宿
奥地利经济学家和哲学家路德维希·冯·米塞斯说过,事实不会自己说话,而是是由理论来说话的。这是一个典型的后康德陈述,这意味着,真实的事实没有意义或目的,直到人类创造性的思维逻辑地排列这些事实,从而赋予其意义和目的。从这个角度来看,理性和可理解性的最终归宿是人本身。人是万物的尺度,没有更高的权威。然而,对于基督徒来说,是上帝的创造大工为现实中的所有事实赋予了目的和意义。上帝的道是起初创造的话语为全部事实赋予了存在和秩序。人之所以能够理解他所生活的世界,是因为他是理性有序的受造物的一部分,“是照着神的形象造的,有真理的仁义和圣洁”(弗4:24),对其他受造物有治理权。
因此,非信徒对真实事实的断言是基于一种关于人类知识的理论。该理论假设人的思想具有原始创造力来定义和整理他周围现实的原始数据,而无需参考任何外部权威或解释原则。2换句话说,它是基于他所生活的世界的性质的某些预设,即世界存在并且可以独立于圣经中的上帝而被理解。
康德复述过笛卡尔傲的慢声明,“给我们材料,我们将为你建造一个世界”,以及托马斯霍布斯的声明,即理论思想可以像上帝一样创造,这都受到相同的人本主义动机的启发,人的创新自由的动机集中在科学思想上。(《科学的世俗化》[田纳西州孟菲斯:基督教研究中心,1954年],第19页)
同样,基督徒对真实事实的断言是基于对现实本质的特定预设,即是圣经中上帝从无到有(ex nihilo)的创造。因此,基督徒因信知道万事(来11:3),也就是说,他思考的开始,就是对圣经中的上帝的信心的行为,从而将神圣启示的真实性和充分性(the veracity and sufficiency)作为理解万物的基础。在这样做的过程中,他坚持认为对真实事实的唯一有效解释是其造物主赋予的解释,并且这种对现实的权威解释已经由上帝亲自在旧约和新约圣经中制定。因此,基督徒断言,唯一有效的认识论或人类知识理论是基于上帝启示的话语。
因此,尽管我们必须完全拒绝产生这个格言的框架——事实不会为自己说话,而是由理论来说话——然而,我们必须同时认识到其中也有一个重要的真理。事实上,这个真理是人类认识论的根本基础。但对于人本主义者来说,是人的自主头脑理解了真实事实,并说出了关于现象界的权威真理,而对于基督徒来说,是上帝说出了关于现实的真理。3
因此,对于基督徒来说,理性和可理解性的最终归宿是圣经中的上帝,因此,如果人要真正理解任何事物,就必须作为按照上帝的形象被造的、祂的创造物,“效法上帝的思维而思维(think God’s thoughts after Him)”(范泰尔语)。
此外,根据基督教的知识论,非信徒也只能达到同样程度的真知,尽管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况。就他否认这一点并拒绝“效法上帝的思维而思维”而言,他的知识是错误的,因为它所基于的理论与造物主对真实事实的权威解释不一致。这方面的典型例子当然是夏娃对伊甸园中真实的事实的评估。假设她有能力在不参考上帝权威话语的情况下得出关于现实本质的最终真理,她对分别善恶树的事实做出了错误的评估。正是这种自主推理的过程,即拒绝将上帝的权威话语作为所有知识的基础,导致了堕落,并构成了原罪的本质。
人本主义理性观念的一些问题
正如我们所见,非信徒的思考始于这样一个前提,即世界存在并且可以独立于创造它并通过权力话语不断护理它的上帝而被理解。因此,他提出了一种他声称是中立或客观的认识论,即基于真实事实而不是宗教信仰所解释的事实。这种中立主张只是一个神话。因为在做出这个基本假设时,非信徒绝非是中立或客观的。他从一个理论开始,这个理论从本质上否认圣经中的上帝的存在,因此隐含地否认整个圣经宗教。因此,他对真实事实的解释,将不可避免地否认宇宙是基督徒所坚信的上帝的造物。鉴于他的基本出发点,非信徒无法从逻辑上得出任何其他结论。
这里可能有人反对说,虽然非信徒一开始并没有假设圣经中的上帝存在,但他也没有否认它,只是让它有待商榷。上帝是否存在将作为自主理性原则应用的结果来确定。因此人会通过自己的理性能力认识上帝。
然而,这种自然神学的神不可能是圣经中所启示的神,而只是人按照当时的宗教风尚造出来的神。这是因为圣经中的神是万物的基础,是所有理性的源头,因此也是人自身理性的源头。因此,如前所述,如果人要真正知道任何事情,他就必须效法上帝的思维而思维,因为理解和衡量万物的那一位是祂,而不是人的自主思想。问“上帝存在吗?”这个问题至少是在断言上帝背后存在可能性,也就是说可能性的概念支配着上帝的存在。这样的神不会是圣经中所说的神,因为圣经中的神是一切可能性的源头。圣经断言其所说的上帝不可能不存在,万物的存在都取决于祂。因此,圣经中的上帝是所有真理的源头,是决定什么是、什么不是的那一位,因此是通过祂的创造行为来定义包括人在内的万物的那一位。假定人的自主理性就是否认这样一位上帝的存在。人声称自己可以决定上帝是否存在,就是使人成为终极真理的源头,是决定什么是、什么不是的人,因此也是按照自己的形象来定义上帝的人。任何基于这种理由的神都不可能是圣经中的神,而只是偶像在经文上的投射。因此,质疑上帝是否存在就是从一开始就否认圣经中上帝的存在。4
这就揭穿了理性主义者所谓的中立性。现代人所谓的客观性或中立学说实际上是一种普遍的消极宗教预设,涉及现实的本质,只有信仰才能持有和捍卫它。因为世界存在并且可以独立于圣经的上帝之外而被理解,这种假说不能被客观地证明。就像上帝的存在不能被客观地证明一样。这都是信仰问题。
因此,在我们这个时代被“科学”机构大肆宣扬的观点:就是认为人本主义与基督教之间的冲突是事实与信仰之间的冲突,这是一个谎言。实际上,冲突是信仰与信仰之间的冲突。因为宇宙中没有“原始事实(brute facts)”,只有被诠释过的事实,并且在对真实事实的解释中,非信徒假设有能力独立于上帝之外认识和理解这个世界。他相信这个世界独立于上帝而存在。
正是这种预设支配着非信徒的思想,从而支配着他对任何领域的事实的评估。因此,他根据一种前理论的理论来看待他周围的世界和其中的所有事物。前理论就是未经证实,而且就其本质而言是不可证实的。因此,非信徒开始他的思考时,他相信自己对现实的自主性的预设,以及他自己作为世界的独创性思考者和认知者的能力;换句话说,他从宗教的角度看待所有事物,这需要信仰为基础。
知识、信仰和启示
显而易见,如果我们考虑到关于知识的拥有实际上只有两个终极位置,即详尽的知识(或全知)和完全的无知。如果我要真正了解任何事情,我必须详尽地了解每一件事,否则我所知道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我认为我知道的,可能会以我无法知道的方式和程度受到我不知道那部分的影响,因此,我的“知识”不是任何适当意义上的知识,而仅仅是推测。如果作为一个缺乏详尽知识的有限存在,我要真正了解任何事物,必须由确实详尽了解所有事物的一位向我揭示。在这个启示的基础上,只要我的推理与之一致,我就能够继续并建立对我周围宇宙的知识和理解。我的知识必需要基于信心,这个信心又基于启示的合法性。
对于非信徒和那些认为自己是理性主义者的人来说,情况与基督徒一样。所有的知识,无论是科学的还是其他的,也都是基于启示。也就是说基于一个“给定的”、前理论的启示。因此这是通过信仰接受的。这样的“给定”被认为是公理,因此是毫无疑问的假设。它们构成了所有进一步知识的基础,因此不受理性证明的影响,因为质疑它们的有效性就是质疑知识的可能性。换句话说,知识(科学)取决于信仰,而不是信仰取决于知识。有限的人类唯一的选择是完全无知或者怀疑。
非信徒把事实的理性本质作为不证自明的真理。但仅当人自己是按照最初使这个理性宇宙成为事实的那一位的形象创造的,这才是一个不言而喻的真理。事实的理性本质在创世中得到揭示;所有人都可以清楚看到,因为上帝就是这样创造它的。5非信徒接受这一启示的合法有效性作为“给定的”,尽管他否认创造这一启示的那一位。然而,他的接受本质上是一种宗教信仰,即一种通过信仰接受的事实观。
“上帝的创造是上帝的一种启示,这句话可以用来描述整个状况。上帝在自然界中启示了自己,上帝也在人的思想中启示了自己。因此,除非在启示的情况下,人的思想不可能发挥作用。当人在这种启示的环境中正常运作时,因为真理已经赋予了被造物,所以人的每一个思想都会表达出上帝创造的真理。因此,我们可以称基督教认识论为启示性的认识论。”6
然而,非信徒进一步接受,世界存在并且可以独立于圣经中的上帝而被理解,并且他自己的理性能力足以理解那个世界,因此他能够用起初创造性的方式来为真实事实赋予秩序和意义。这些也是根本上的宗教信仰。也就是说,支配非信徒世界观结构的预设,只有凭信仰才能接受。
就非信徒与前者(即事实的理性本质)一致而言,他能够了解他周围的宇宙。但就他假设后者(即事实的自主本质)而言,他的知识是破碎的,因此是错误的。正是这些关于事实本质的基本预设的相互排斥性,使得非信徒最终不可能构建一个理性一致且有意义的世界观。
推理的循环性
因此,所有推理都是循环论证(circular)。因为其对支配推理过程的事实的性质做出了某些基本假设。这些预设决定了用于评估现实数据的方法和就该数据得出的结论。因为推理过程基于这些预设的有效性。非信徒和基督徒都是如此。因此,非信徒的世界观是建立在信仰的基础上的。也就是说,是建立在支配他对事实本质的理解的前提假设的有效性之上的。换句话说,非信徒对他生活的世界做出某些预设。在寻求对宇宙的进一步认识和理解时,就是以这些本质上作为宗教教义的预设为基础的。当他否认如此并声称客观性或中立性时,只能说明他自己不了解自己思想的认识论基础。总之,他是被蛊惑了。
借来的前提
然而,这并不是非信徒被蛊惑的唯一地方。如果他在理智上对自己诚实——这在当今所谓的科学思想家中确实是一件罕见的事情——他将不得不承认他不断地根据完全不一致的原则进行思考和推理。他假设存在一个理性有序的宇宙,或者至少是一个承认由人的头脑理性赋予秩序的宇宙,最终会得出同样的结论。因为如果宇宙不是理性有序的,它就没有意义并且是不可能被理性地赋予秩序——事实上,在这样的宇宙中不存在理性这样的东西。但他随后试图构建一种基于与这一假设截然相反的概念的哲学,即宇宙是完全偶然演化而成。这意味着整个宇宙、现实的每一个事实和方面,包括人,继而也包括他的理性,仅仅是彼此无关的事物,仅仅是发生的事情,偶然的结果,与宇宙中其他偶然事件相比也没有意义。换句话说,非信徒试图理性地论证一个本质上是非理性的、无法被理解的宇宙,因为没有可知性的基础。
范泰尔将非信徒做的事情描述为将无数的无孔珠子穿到一根无限长的绳子上,绳子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但实际上,这恰恰是非信徒声称他已经成功做到的,因为他声称能够理解他所生活的世界。但是,他只能在前后不一致的情况下才能这样做。为了让宇宙有任何意义,他必须假定宇宙运行有理性、规律和可知。这从根本上与他认为宇宙是混沌和偶然的产物的信念相矛盾。事实上,这些假定的原理是从把事实作为被造物的认识中借用的。因此,在使用这些原理时,非信徒证明了他对事实概念的持续依赖。这种事实的概念是基于假定宇宙是圣经中上帝的创造。当然他否认这些,因为承认它就是承认上帝。因此,他压制关于上帝的真理,并不断地试图否认事实的被造本质。
因此,非信徒总是在借来的前提下思考。他必须接受一个上帝创造的宇宙,即作为一个受法则支配的理性宇宙。他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且不知不觉地做到这一点,因为他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创造的,因此具有理性的本性。但作为一个堕落的被造物,他否认并压制关于上帝的真理,因此试图用一种假设宇宙独立存在和人的自主理性的理论来解释事实的本质。其不自洽的认识论,产生出许多关于宇宙起源及其运作方式的特别理论。但是因为所有这些理论和哲学在逻辑上都是不自洽的,所以它们都以非理性告终。没有上帝,人无法理解宇宙。试图去理解一个不可理解的宇宙这说不通,因为它们基于不可调和的原则。
然而,因为人是上帝的造物,是按照上帝的形象造的,所以人应该“效法上帝的思维而思维”。换句话说,因为有人前后矛盾假设了一个理性的世界,所以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他周围的世界。但是,尽管他否认上帝,他还是不知不觉承认了上帝。他在某种程度上承认了事实的被造和被启示本相——换句话说,他在某种程度上做到了“效法上帝的思维而思维”。如果与他对上帝的否定保持一致,他将不得不得出结论,所有事物都是毫无意义的,并且不可能对他周围的偶然宇宙中的任何事实或存在说出任何可理解的东西——事实上,在这样一个宇宙中,可知性这个概念是无稽之谈。在某种程度上,一些现代哲学流派比以往更自洽,因此我们看到了存在主义和虚无主义。
鱼和熊掌兼得
因此,非信徒的总体观点是扭曲的,尽管他有能力获得个人的洞察力和真理。然而,这些见解和真理不能始终相互关联,也不能与支配他宇宙观或者违背圣经的预设联系起来。特别是,非信徒迫切希望掌握某些方面的事实,尤其是人性的品质和构成方面。他本能地知道那是自己人性根本,但他无法根据自己的哲学去解释。
这导致了二元论的思想体系。这些思想体系试图根据人类假定的自主理性来解释事实的本质。例如古希腊的形式-物质体系,中世纪经院哲学的自然-恩典体系,以及文艺复兴时期和启蒙时期一直到我们这个时代的自然-自由体系。7所有这些哲学都是想鱼和熊掌兼得。 因为它们是不自洽认识论的产物,所以是扭曲的、最终也是非理性的。也就是说它们无法对宇宙产生理性自洽的解释。非信徒因此与现实脱节,尽管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此,用拉什杜尼(R. J. Rushdoony)的词来说,“智力精神分裂症”会不断地在他的思想中表现出来。
基督徒对事实的看法
另一方面,基督徒的立场和预设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对真实的事实做出了理性一致的解释。这不是精神分裂的,而是基于一个统一的世界观一致地对待整个宇宙。因此,与非信徒不同,基督徒真正相信一个宇宙(universe),也就是是一个统一实体的宇宙(cosmos 译注:universe强调统一;cosmos更强调有序),因为他们在圣经中的上帝的创造大工中找到了意义和目的。因此,唯独借着神的道可以理解和解释宇宙。此外,只有根据基督教的认识论,人才能对事实有一致和统一的理解。非信徒可能不喜欢在基督教认识论核心找到的上帝,也不喜欢这种认识论引致的世界观的本质。但如果他在理智上诚实,就不能否认其终极合理性。
当然,非信徒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因为他是一个罪人,是一个与上帝为敌的反叛者。因此他不能接受事实的本质是以上帝为中心的。他宁愿相信谎言,也不愿向圣经中的上帝低头。道德堕落体现在他生活的每个领域,因此也体现在他在理解事实的各个方面和事实上。
然而,上面所说的并非意味着基督徒在真实事实的理解过程中永远不会错或不会犯错。显然,基督徒确实会犯错误,并对他所生活的世界得出错误的结论。但错误原因并不在于他对现实的上帝创造本质的基本预设。信徒与非信徒之间的区别在于:对事实的起源和本质的基本预设不同。非信徒原则上不可能清楚地谈论宇宙中的任何事实。然而,因为他与他的预设不一致,并且假定宇宙是理性有序的——换句话说,因为他根据从基督徒对事实的理解中借用来的前理论概念来思考——他能够对周围世界的许多方面作出正确理解。但他最终无法将这些真理纳入理性一致且有意义的世界观,因为他对上帝的否认必然使他脱离能够为这种世界观提供理性基础的解释原则,即圣经中的上帝从无到有创造了整个宇宙。然而,基督徒虽然在理解他面前的某些事实时可能会犯错误,但仍然能够对整个事实的本质和意义做出正确的理解。他的世界观在原则上与他自己和他周围的世界是一致的。
基督徒认知理论在教育哲学方面的应用
唯独圣经原则,意味着整个生命都必须顺服上帝在圣经中所揭示的旨意。至少在理论上,那些坚持这一原则的人一直坚持这样的顺服。当我们谈到这一原则的实际应用时,很清楚,它所依赖的认识论的影响是深远的。今天,没有什么地方比教育哲学这个领域更真实、更迫切的需要我们的关注。
一般而言——尽管也许除了“宗教知识”之外——非信徒会教授与基督徒相同的课程和相同的事实,但他会试图把它们纳入否认有圣经中的上帝存在的事实的看法中。他试图用那种世界观来解释万物。从这种角度来看,基督教信仰不过是一种过时的、不科学的世界观的产物,因而是当今科学时代的一种非理性的信仰体系。但在非信徒眼中,基督教信仰是非理性的,原因是这与非信徒自己对事实本质的宗教预设相反。对于基督徒来说,情况恰恰相反。基督徒对生命的理解是以神为中心的,因此他试图去理解和解释万物的时候,是根据圣经中神造物的目的,以及祂赐下的管理人生命的道。因为祂是万物的创造者和护理者,宇宙只能在祂身上找到其目的和意义。因此,否认上帝就是非理性的跳跃和智力自杀。
这将教育问题置于其哲学语境中。这两个立场是相互排斥的。如果都与其预设相一致的话,两种立场就永远不会在任何对真实的事实的解释上达成根本一致。因此,对于基督徒和人本主义者来说,他不可能有共同点。8迄今为止,人本主义者比基督徒更了解这一真相。正是这两种立场的相互排斥使得为我们的孩子提供专门的基督教教育成为必要,而将我们的孩子送到公立学校接受人本主义者的教育是对信仰的隐含否定。
这个真理——是我们基本的宗教预设的本质支配着我们对万物的理解,因而是特定基督教哲学和教育实践背后的基本原理。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对世界的唯一有效解释就是,我们所生存的世界,建基于上帝所启示的道。那么我们给孩子的教育必须在所有方面都基于此道。因此,基督教教育是一种使学生能够在生活的各个学科和领域中“效法上帝的思维而思维”的教育;换句话说,它提供了一个概念框架。该框架基于并符合上帝圣言中对现实的权威解释,以及将事实数据纳入框架中的智慧工具。只有这样的教育才能使学生最终理解他所生活的世界,并装备他完成他的文化任务,使万物都顺服基督。
此外,由于基督徒相信万物都是上帝创造的,因此只有根据上帝的创造目的才能正确理解真实的事实。基督教教育哲学坚决否认:任何学科或研究领域、任何科学方法,或者对宇宙任何一个方面的调查的发现和结论,就其所基于的认识论的基本预设而言可以是中立的。是上帝的创造行为赋予现实数据以意义,因此唯一可以权威地谈论或最终理解这些数据的理论是假定圣经中的上帝作为解释万物的基本原则的理论:“因为万有都是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罗11:36)和“他在万有之先,万有也靠他维系”(西1:17)。这个真理是所有知识的开始,因为只有根据这个真理,真正的知识才有可能。 因此,“敬畏耶和华是知识的开端”(箴1:7)。
因此,将我们的孩子交由非信徒来培养知识观和人生哲学,这是对上帝的背叛——因为这就是孩子在学校里得到的,就是全面的世界观,而不仅仅是他们的父母无法提供的关于某些专业或技术信息;事实上,完整的人生哲学正是大多数教育家引以为豪的。任何认为他可以控制他的孩子在将他们送到公立或人本主义学校时吸收的那种世界观的人都被蒙骗了。不可能用一个上午的主日学来抵消五天的人本主义世界观系统教学。主日学多半是基督徒的孩子们所能得到的所有的基督教教育——即使这通常质量也很差,也仅限于狭义的“宗教教育”。当我们将自己的孩子交给我们的敌人教育时,我们就是在否认信仰。这是教导和鼓励他们以不敬虔的人类思想范畴来看待世界和其中的万物。这样做就是将我们的孩子献给另一个神。这是偶像崇拜和背叛的结合。
结论
在本章的开头,我说现代新教神学已经放弃了它最初建立的唯独圣经基础。而之所以产生这种情况,是因为它所依赖的认识论基础被放弃了。然而,这并不是自觉地做到的,这是因为,总的来说,那些坚持唯独圣经原则的人并没有自觉地持有唯独圣经神学概念的认识论基础。它只是在神学上而不是自觉地假设的。因此,范泰尔批评那些坚持唯独圣经原则但仍然试图构建一种基于共同基础理性主义认识论的护教学的人——例如霍治、沃菲尔德和老普林斯顿人。在范泰尔看来,这退守的太多;事实上,它在原则上向敌人投降了。随着理性主义、人本主义的兴起及其对科学方法的要求等,许多人得出结论:福音在理智上不再是站得住脚的,至少是宗教改革者所持的那种福音,他们相信圣经是永生上帝无误的话语、以及所有信仰和行为方面的最高和有约束力的权威。
因此,当被迫捍卫信仰时,新教教会,包括福音派,没有坚实的立足点而在敌人面前溃散逃跑,敌人的力量只在于理性的幻觉。有些人对圣经的主张感到尴尬,也不愿在敌视圣经真理的学术界牺牲学术界的尊重,他们疯狂地寻找方法来证明圣经一直以来的真正意义就是今天的“科学”理性主义者所说的——见证创造的间隙理论和有神进化论的思想。它的发展是为了适应一种理论,这种理论不仅不符合圣经,而且就科学方法的任何正确概念而言都是站不住脚的。然而,在这个适应过程中,新教神学在任何诚实和有价值的意义上都不再是本质上合乎圣经的,而是转向了一种在当代知识和学术氛围中更容易被接受的自然神学形式。其他人则希望声称坚持圣经信仰,不愿采用理性主义神学,不知不觉地逃进了理性主义者为他们建造的牢笼,即基督教与所谓的科学或经验真理之间的信仰-理性二分法。这两种趋势都是过度相信理性主义哲学的非法主张的结果。 简而言之,今天的新教教会知识分子的懦弱的正遭受着敌人严重打击。
如果教会要从这种情况中恢复过来并收复失地,就必须摆脱对现代哲学和神学的理性主义观点的知识束缚,并再次回到基督教信仰的唯独圣经概念。我们的任务就是根据该原则重建一致的神学,并发展一种能够将圣经应用于当代世界的释经学,从而将上帝的命令传扬到教会生活和世界中,受命接受基督的管教。
然而,如果我们要有效地传达圣经真理,我们的护教学必须要基于一种认识论。这种认识论在理性上与自身相一致,并与我们对圣经的理解相一致,即圣经是关乎上帝和祂对人的旨意的无误、权威的启示。在此基础上,我们才可以自信地挑战当今所有反对基督教的理性主义哲学和思想体系。然而,在这样做时,我们必须清楚地表明,我们赖以建立的基督教认识论不仅是我们所宣扬的真理的理性基础,而且是任何真理主张的唯一理性基础。它不仅是圣经真理的基础,而且是所有真理的基础,无论是宗教的还是科学的。因为圣经真理的主张无所不包。只有在这样一种认识论的基础上,我们才能揭露不信的知识分子的偶像崇拜,揭露他们自己立场的不合理性。

- 对于我在这里要说的关于认识论的大部分内容,以及我对这个主题的总体理解,我要感谢哥尼流范泰尔(Cornelius Van Til)的著作。然而,由于他的大部分著作都没有索引——即使有索引,通常也不是详尽的——我无法就我所表达的某些观点在他的著作的出处给出具体的参考,因此,本致谢必须充分。对于那些希望更详细地研究这个主题的人来说,范泰尔的以下三本书是很好的起点:A Survey of Christian Epistemology、The Defense of the Faith 和 A Christian Theory of Knowledge,全部由长老会和改革宗出版社(Presbyterian and Reformed Publishing Company)出版。 ↩︎
- 在关于科学的世俗化的著作中,杜尔维(Herman Dooyeweerd)指出:新的科学理想使圣经的创造动机世俗化。创造力归功于理论思想。理论思想的任务是有条不紊地摧毁现实结构。这种结构本是按照神圣的创造秩序赋予的。摧毁这种现实结构的目的是要按照自己的形象在理论上重新创造它们。 ↩︎
- 这两种方法之间的区别或许可以这样概括:对于基督徒来说,这个真理是致知行为的最接近的起点,而对于人本主义者来说,它是绝对起点。 ↩︎
- 因此,范泰尔说:“与这种从自主人的原则中产生的神相反的,是圣经中的上帝。他在圣经中将自己呈现为人自己要放弃其自主性的那一位,允许自己被上帝解释。换句话说,圣经将上帝呈现为终极的。因此,圣经将自己呈现为衡量所有事物的最终原则。离开圣经的人的思想所产生的神是偶像。有任何这样的神都是违背圣经中神的第一条诫命。”(基督教知识论[新泽西州纳特利:长老会和改革宗出版公司,1969年],第224页。) ↩︎
- 范泰尔指出:“根据圣经,上帝创造了’宇宙’。上帝创造了时间和空间。上帝创造了科学的所有’事实’。上帝创造了人类的思想:上帝在人类的思想中制定了思想运作的法则。在科学事实中,上帝已经制定了它们运作所依据的存在法则。换句话说,上帝计划的印记存在于整个被造物中。” ↩︎
- 基督教认识论概览[新泽西州菲利普斯堡:长老会和改革宗出版公司],p.1 ↩︎
- 杜尔维(Herman Dooyeweerd)在以下著述中描述了这些哲学思想:《理论思想新批判》(Presbyterian and Reformed Publishing Company, 1969),《西方思想的黄昏,研究哲学思想的假装自主性》(新泽西州纳特利:克雷格出版社,1980)和上文提到的《科学的世俗化》。 ↩︎
- 普遍的共同点不可与普遍恩典相混淆。由于上帝对人类的普遍恩典,非信徒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了他所生活的世界,并且能够在关于事实的许多方面得到真相。但是,正如我在上文所论,与其说支配他思想的基本预设是原因,倒不如说是因为他放弃了基本预设。换句话说,非信徒与他自己的认识论不一致,其原因是他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创造的,无法自己完全否认或破坏该形象。事实上,正是因为他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创造的,非信徒才能够作为一个理性的人发挥作用,即使当他作为一个理性的人使用他所有的力量来否认他的创造主的时候——或是他试图用理性的论证来否认圣经中上帝的存在的时候。事实上,上帝在人身上的形象并没有被堕落完全抹去,因此非信徒仍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他所生活的世界的真相,这是上帝给人类的普遍恩典。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各方的一致认识论而言,信徒和非信徒之间,有关任何事实的现实方面,他们都会有任何共通的基础。 ↩︎

《基督教教育哲学阐释》
中文版序言 前言|引言|1. 基督教信仰的认识论基础|2. 教育与偶像崇拜|3. 教育作为圣约的一个方面|4. 教育与治理|5. 命名动物:敬虔学习的个案研究|6. 教育与文明|7. 关于教会在提供教育方面的角色的一些观察|附录 A. 圣经和圣约|附录 B. 敬拜与治理|参考书目
英文原著:斯蒂芬 C. 派克斯 由基督教教育网蒙允翻译并发布

斯蒂芬 C. 派克斯
斯蒂芬·派克斯是凯波尔基金会(Kuyper Foundation)的创办人兼总裁。他于1956年出生于英国约克郡(Yorkshire),目前居住在英国萨默塞特郡(Somerset)。在凯波尔基金会的期刊《基督教与社会》转为网站 Christian Renaissance Media之前,他曾担任该期刊编辑长达19年。他还曾为英国、欧洲和美国的各种期刊撰写有关众多主题的文章。
他曾在英国、欧洲、美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和非洲的会议上,就各种问题发表演讲,包括神学与基督教世界观、经济学、政治、教育、法律史以及音乐等。他的事工尤其着重于推广基督教世界观,将基督教信仰应用于当代教会和社会所面对的社会与政治问题,并挑战那些在现代西方生活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思想、政治和文化偶像。因此,有人称他为一名“世界观宣教士”(world-view missionary)。
他同时也是一位管弦乐和合唱音乐作曲家。他创作了两部大型歌剧、三部大型交响曲、三部器乐协奏曲,以及各种较短的器乐和合唱作品,其中包括交响诗和教会圣歌。若想聆听 Stephen 创作的一些音乐,可以访问 Christian Renaissance Media 网站 Music(音乐)。
1990年,他被按立为福音牧师和传道人。他已婚,有三个已经成年的子女和六个孙辈。他著有十二本书,均可通过相关网站获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