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经训和教义的本质。 (The Nature of Dogmas. )(续)
C.为什么需要有教义? (续)(《教义的必要性》第26页)
为什么今天人们对教义这么反对?(续)
现今反对教义的原因。
好,现在我们回到C.教义的必需性这边。我们再问:1.为什么今天这么多人反对教义?

康德认为,「那些超乎现象界的东西--神、自由、爱等等--人是不可能有『理论的认识』( theoretical knowledge )的」。 「人是不可能从理论上认识这些超乎理性的东西的,包括关乎神的事。(He denied the possibility of theoretical knowledge of those things that transcend the phenomenal world, and therefore also of such knowledge of divine things. )」刚才说过了,这些都是真理界的东西,你用理性、科学是抓不到的。我们基督徒常常就跟着他们跑了,说:「是啊,是啊,科学只不过是研究外界的事物是怎么运作的,宗教是研究宇宙是哪里来的,人是哪里来、往哪里去的,那是“ Why ” (为什么)的问题」,我们就中了康德的计了。就是说,在理性和科学以外的东西,我们是不可能去分析它,而有一些真正的认识的。
「他这种的哲学(知识论),影响是非常深远的;立敕尔(Ritschl)则是一种新的康德派(康德之后第二代)。所以,关于神学、关于教义、关于怎么用理性去认识神,就不可能了」,特别是「不时髦」(过时)了。

康德这样子把宇宙破碎了之后,黑格尔就再来一个“空中楼阁”。好,我们看伯克富怎么说的。伯克富(Systemic Theology ,26页下)说:「黑格尔抱怨,为什么我们这一代人(就是大概1800年这一代),对教义这么没有兴趣?我们需要用「猜测性的哲学」(speculative theology ,就是很纯、很玄的哲学),来重新建造基督教的教义。 」伯克富说,「黑格尔有一点像第二世纪的诺斯底派一样;他的假设乃是说:假如我们可以证明,基督教其实真真正正是一种哲学,这样子的话,在知识份子中间,基督教就会受欢迎的。所以他说,真的哲学,只要你很一致地推论下去,真的哲学必然地导致教会所相信的教义。因为,基督教的教义只不过是猜测的哲学真理,用图画、用象征来表达而已。 」
再来一次:黑格尔说,「我们要用猜测性的哲学来建立教义;我们要证明基督教是真正的一种哲学,这样知识份子就会欢迎它。真正的哲学肯定会带来一个结论,就是教会所相信的东西(the tenets of the Church),因为教会所相信的东西,只不过是用象征、图像、比喻来表达哲学所猜测的真理罢了(speculative truths in pictorial form)。所以,我们只需要把基督教教会的信条,拆掉那个外表,这样子它里面那个核心的哲学真理就会被释放出来,大家就会看到了。」
「这种尝试,其实等于是把上帝福音的愚拙,变成世界的智慧(这是讽刺的说法),肯定是失败的。所以,黑格尔的跟随者有所谓左派或右派之分,左派的(Strauss and Biedermann)就看到:当你把基督教的外壳剥掉以后,你剩下的东西就很少了;而那个所谓哲学的核心,跟圣经所启示的是两样的。因此,这种黑格尔派的做法,(如Kaftan所说),最后就让整个教义系统瓦解了(the breaking-up of dogma)。」
我用我的方法来解释一次。黑格尔说,是的,康德把宇宙分成「此岸」跟「彼岸」;但是黑格尔不甘心,他说宇宙里面有『绝对真理』,哲学可以猜测、假设,可以设定这个真理的,这个真理就是『精神』,就是中国大陆所讲的「唯『心』主义」,那个『心』(mind )字,德文是“Geist”或者是“spirit” (精神)。宇宙里面有一个绝对的精神。不过,我们也知道,宇宙是多元的,是在变化的,所以这个精神也在变,所以正反合、反合、反合……。 (马克思只不过是把这个倒过来,从「唯物」的角度来讲而已。黑格尔的「唯心」跟马克思的「唯物」都是辩证的。就是说,他们先接受宇宙里面唯一不变的东西就是--变。)好,这个正反合、反合…反合到最后,就是基督教。或者是后来希特勒拿去用,「正反合,反合…反合到最后,就是德意志,我们的民族」。所以,希特勒说,杀掉犹太人是合理的,因为德意志就是历史发展的最高峰。
康德很诚实、很彻底地以『人的自主』把真理的可能性拆掉了。黑格尔是空中楼阁,任意地搞了一个『绝对真理』出来。你用这个绝对的哲学的观念,来解释基督教肯定是不行的。首先,它就「不像(不是)」圣经里所讲基督教。
刚才我们讲的是黑格尔,「现在我们来看康德的影响,特别是新康德派的立敕尔这一派,就是『新派』、『自由派』的神学。伯克富说,(says Dr . Orr on The Ritschlian Theology, p. 33f.),康德为立敕尔提供了一套『知识论』,刚好就适合立敕尔来用。什么『知识论』呢?就是:“我们所认识的只不过是现象的知识。因此,上帝是不可能被我们认识的。“(That our knowledge is only of phenomena; that God is theoretically incognoscible (unknowable). )
我先停一下。我们正统的基督新教的信念是,上帝是我们不可能透知的——祂是无所不知的,但是既然上帝启示了自己,具体地在历史中启示了自己,上帝是可知的。这个「不可透知」和「可知」是两个不同的英文字。不可透知是“incomprehensible” ,人是不可能掌握上帝,不可能把上帝包在自己的脑袋里面的。但是上帝是可以认识的,因为祂启示了自己。
「立敕尔派的神学是说:『我们只能够认识现象,上帝是不可能被人的理性去认识的;而我们相信神的存在,是因为我们有一种实际的判断,而不是一种理论的判断。』」就是,我们不是在理论上证明神存在,而是因为我们需要祂,我们的价值观需要上帝,所以我们就假设祂存在。这些思想就是立敕尔觉得自由派神学最基本的假设原则。

「这样看来,当然立敕尔派的(洛兹Lotze 、赫尔曼Herrmann 、哈纳克Harnack 、萨巴蒂尔Sabatier …等),也就对基督教教义没有很大兴趣的,因为神是认识不了的。
最后,有一位神学家叫做Dreyer (德雷尔),他的书叫做“Undogmatisches Christentum”(德文);(中文是《非教义性的基督教》;英文是“Nondogmatic Christianity”),他呼吁:第一,要成立一种『没有教义的基督教』(听起来很合乎我们敬虔派的)。他说,古代的教义都是带着他们当时那时代的观念形式——就是古代的教义都带着古代文化的思维模式的。所以,当现代时期,人们的宗教观已经起了一个基本改变的时候,这些形式、这些古代的教义就成为障碍了。这就很像很多《旧约》的圣经学者,包括我的母校威斯敏斯特神学院的Peter Enns(彼得·恩斯),就是被逼辞职的那一位《旧约》教授,他写的书“Inspiration and Incarnation: Evangelicals and the Problem of the Old Testament” 。 (其实,更早一点是狄拉德Raymond Dillard,我的希伯来文老师,他写的有校园出版社出版的《21世纪旧约导论》。从这本书开始,我母校的旧约系就走样了,信仰变质了。)Peter Enns说,我们必须要正视《旧约圣经》是用当时古近东的方法来表达神的启示。那古近东是用什么方法表达呢?用神话。巴比伦、迦南人都有他们的创造神话和洪水神话…等等。换句话说,圣经是不是神话呢?Peter Enns就不说了,其实他的答案很明显的就是「是」。这个是三、五十年前,自由派神学经过「高等批判」的洗礼来批判圣经的说法,竟然有威斯敏斯特神学院的旧约老师和他的学生们,现在用这个方法来质问传统的福音派信仰。
回到我们刚才所说的Dreyer 。历史上没有新的事情(日光之下无新事),最新的Peter Enns,回溯到上一代的高等批判,一直到Dreyer(大概一百多年前),他们都在讲同样的话:「第一,古代的教义是用古代文化的思维模式建构的,这些在今天宗教观改变的现代,已经成为障碍了。第二,最重要的,因为教义本身威胁人的自由和独立,而人的自由和独立,对基督教信仰是必须的。」
这让我想起,有一次在香港开的神学会议,教授们演讲之后,在问题解答讨论的环节,有一位女神学生(可能是自由派神学院的学生)说,「喔,我以为基督教就是你想要信什么就信什么,你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有这种神学生的,认为「基督教所信的就是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又有一次,我讲完「预定」的时候,我「偷听」到第一排的两个学生在谈话,他说:「哼!我还是相信自由意志!人是不肯放下自己的独立和自由的,除非圣灵开恩光照我们。」
这里,Dreyer所说的是,「我们不要教义,教义是古代的神话,而(第二)教义阻碍了我们基督教信仰的发展。因为我们基督教要发展,必须要独立,要自由。」就好像这些旧约学者,他们不信圣经,而说学术专家就是最高权威。自由嘛,要离开圣经的自由。所以很多时候,我们保守的信徒很怕听这些旧约教授讲课的。他们说,你们都不懂旧约!你知道吗?创世记不是讲创世的,你们都错了!创世记是讲先祖的历史的。哪里来的? 《恩怨情仇论旧约》(李思敬,香港:更新资源)的第1章就讲这个,不是吗?创世记不是讲创世的,是讲什么的?意思就是说,你从第12章开始读就对了,前面那些就不谈了。还有上一代写的《清晨的眼睫-圣经之卷首语》(唐佑之,香港:证道,1975),创世记第1章,朦朦朦胧地,很美的,迷人的美,好像雾一样的。讲完第一章以后,你不知道上帝有没有创造宇宙?是不是6天创造宇宙?不讲了,因为那根本不是创世记的动机、写作的原意。
学者在学术上的独立和自由,取代了圣经的权威,是我们当代华人福音派教授所发明的方法吗?不是,老早康德时候就有了,康德之前就是这样子的。你要了解过去240年的「旧约研究」,就是从威尔豪生(Wellhousen)的《底本说》(Documentary Hypothesis :J 、E 、D 、P四底本),或者之前,一直到现在。你必须要了解:240年来(1770年代到今天)的「旧约研究」;或者200年来的「新约研究」,就是专家的权威,取代了圣经的权威。那专家的权威,背后就是人的独立自主的思想。而福音派曾几何时,是全盘照收了世俗的、康德后的「独立自主的思维」。
好,刚才我们在讲的是Dreyer,他说教义是威胁到人的自由,是威胁到基督教信仰的发展。下面又有两位新派神学家:「Kaftan(喀夫旦)和Lobstein(劳勃斯坦),他们都同意Dreyer,他们都说:是的,教义对信仰是障碍;不过,我们考虑到它们的必须性,所以不如我们来写一些新的教义好了。」
另外一位,「Ernst Troeltsch(特尔慈),他的结论是:一个基督新教的教会教义已经不再存在了(an Ecclesiastical Protestant system of dogma no longer exists),所以,基督新教的教会假如要找一个合一(union and cohesion)的基础的话,要在教义以外另外去找」,比方说我们这个团体的精神。就是说,有些神学家就完全不要教义了,假如要的话,就是比较空洞的,就是说要新的,因为「以前那种太武断啦」,「这些是基督新教的经院主义,太过武断了;我们现在要的,是合乎今天时代精神的一种教义」。
与此同时,伯克富继续讲,「还有宗教的自由思想者,他们也是非常不喜欢教义的,因为教义威胁到他们的宗教自由、在教会里面的自由。所以他们说:我们才是真正维护宗教改革的精神的,因为宗教改革所讲的就是个人判断的自由、宗教自由。」所以,这些宗教改革之后的都错了,你们把这么多教义定出来,就威胁到个人的宗教自由。所以我们这种自由派才是宗教改革真正的继承人,真正的后裔。
这种说法常常听到,现在又转到了新正统的说法,好像《加尔文神学》(林鸿信,台北:校园)这种书里面,他们就从新正统的角度来解释加尔文,就是要把加尔文讲得很好听,没有什么武断的教义必须要你接受。
「因为有这种的新派的、自由派的信仰,因此敬虔主义就有一种从相反方向来的反动。『敬虔主义』(Pietists ,也就是我们基要派),往往是对宗教里面所有的理性活动都是反对的,而高举经验、情感--唯有人的经验才是表达我们信仰的生命的,所以他们呼吁基督徒要逃避教义争辩的纠缠。我们要退修到人的心里面这个堡垒,这个就是我们人的宗教情操之所在。」
实用主义和教育
「而这种敬虔主义出口到美国的时候,又多加了一个同伴,就是『活动主义』(Activism):你信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忙碌地在主的事工上服事。所以很多的美国基督徒太忙,忙在教会的服事活动中,所以根本没有时间去研究、去学习真理,他们在生活中就等于是实用主义。(practical pragmatists)什么叫实用主义?就是只对宗教的即时收益有兴趣,因此他们常常是教义文盲。(They are interested only in a religion that promptly yields tangible results. Their knowledge of dogmas has been reduced to a minimum. )」
19世纪的威廉·雅各(William James)和20世纪的杜威(John Dewey,胡适先生的老师),这些人都是绝对不相信圣经真理的。他们认为,教育最重要的不是教导什么真理,而是提供一个环境给小孩子长大,他自己会发现真理的。

我们常常以为,西方美国的教育不是填鸭式的教育,所以让我们的小孩子发挥他们的潜能不是更好吗?但是美国教育背后的那种实用主义,是坚决地不相信世界里有绝对真理的。演变到今天21世纪,或者到1980-90年代,演变出一种叫做「价值观辨析、价值观澄清」(values clarification):我们不教伦理准则,我们作的是帮小孩子澄清他已经有的伦理准则(values clarification),澄清自己的价值观。这样搞下去,当然小孩子一定不会作出一个结论,就是圣经是真的。人是堕落的,他肯定会反对基督教、反对圣经,或者是接受异教,或者东方宗教,或者什么都不信。
我们福音派的『活动主义』或『实用主义』,以为什么都不需要,什么神学都不需要,只要服事主,跟神有好的经验就好了。我们没有看到,这些的背后其实都是一些相对的思想。顺便在这里一提,我们很多这些反对神学敬虔的教会的做法,背后都是很玄的哲学。虽然我们没有读过什么哲学,虽然我们是反对哲学的,但是反对哲学的敬虔派或者反对教义的一些文人,他背后都是教义、都是哲学,不过它是「反对哲学」的哲学、「反对思想」、「反对神学」的哲学而已;而且我们也说不出他是哪一派,但是他不是没有哲学、没有神学的。事情是没有那么简单的!
因此,今天西方教会就处在一种『圣经文盲』的状态。我看过电视的常识测验比赛节目。两队都是大学生,代表两个大学。讲到《旧约圣经》那一段,或者《新约圣经》那一段的五个问题,每一个问题,两方面都答不出。很简单的,四福音的名字、使徒的名字等等,都答不出。就是今天教会内外是普遍的圣经文盲。为什么?不重要啊,圣经不重要,教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跟主的关系。所以教会也不去好好教导教义。
本来基督徒可以好好读一些很扎实的希伯来书、罗马书、旧约历史、神学,那些应当读旧约历史、希伯来书的信徒,现在受了基督教书广告的影响和洗脑,大家、全世界都一起去读《标杆人生》。 《标杆人生》对初信的基督徒是有好处,不过它里面有些曲解就是了(我不谈它里面那些扭曲)。我们花很多时间去读幼稚园的东西,而圣经里面好好的书卷不去读,并且牧师要好好地跟着《标杆人生》去讲那七篇道的,为什么呢?因为出版社的广告吩咐你这样做的,就这么简单,因为这本书前面有一个金牌。我现在不讨论这本书好还是不好,神学正确不正确,我讨论它深浅的程度。为什么?因为美国人不要教义的,所以只要你告诉我一两点;不是每天的灵粮(daily bread ),是每天的饼干碎,或者是切得放在粥里面一小块一小块的油条,一点点。不是每日灵“粮”,不是粮食,只是面包干而已。这是我们今天的情况。
所以,我们大喊「教义不重要」,其实天下没有新的事情,老早就有这些人就在讲了。结果是(我再说一次,我常常说的,我昨天已经说过):很敬虔的爱主而忽略神学的教会,历史证明:这些保守的教会,往往是产生「最极力反对圣经之自由派神学家」的温床。常常发生的,为什么?因为在这些敬虔爱主的教会里的青年男女不是笨蛋,他们会读书的,他们会思考问题的。假如教会不供应教义上的教导、护教的策略的话,他们就去外面去找--这是不需要找的,就吸收了世俗的一些观念。常常发生的。施莱马赫就是这个例子,他本身是德国敬虔派教会出身的。
(事实上,敬虔派和激进派都经常宣称,基督徒应该脱离当今教义体系的复杂性,回归使徒时代的简朴,最好是回归耶稣的话语,耶稣不关心教义。虽然还有很多其他反教义的倾向,但这些足以让我们至少对当今反对教义的倾向有所了解。)
好,刚才我们讲了「反对教义的一些原因」;下一节我们要讲「为什么教义是必须要有的」(2. DOGMAS ESSENTIAL TO CHRISTIANITY.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