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主义｜《圣经的人论》第6章｜Gordon H. Clark

第6章 行为主义 Behaviorism

柏拉图主义（Platonism）、奥古斯丁主义（Augustinianism）、先验主义（apriorism）、理智主义（intellectualism）、理性主义（rationalism），或任何人想怎么称呼它，最激烈的反对者并非基督教的证据主义者（evidentialists）。这些先生们采用了一种自相矛盾的混合体，将经验主义（empiricism）与圣经的形象教义混为一谈。逻辑实证主义者（logical positivists¹）、行为主义者（behaviorists）和科学主义（scientism）的信徒则始终如一：他们的理论中不存在精神（mental）或灵性（spiritual）观念与肉体概念的混合。人完全是物质的，没有死后的生命。

将圣经中关于人是理性的观点与行为主义（behaviorism²）进行对比将会大有裨益，因为即使是许多虔诚的、定期参加礼拜的教会成员，也从普遍存在的文化中吸收了行为主义的思想。因此，他们的思想混乱。许多从未参加过礼拜、或多或少明确反对基督教的人则不那么混乱。当传教士或虔诚的成员试图向他们传福音时，可能会发生以下两种情况之一。世俗主义者（secularist）可能因为其思维模式和人文主义（humanistic）词汇而无法理解这些词语。或者，这种情况很常见，世俗主义者压倒了基督徒，因为后者不理解世俗主义者所依据的理论。系统神学课程应该可以弥补这一缺陷。因此，本节探讨行为主义。

在美国，约翰·华生（John B. Watson）被誉为行为主义之父，尽管德国的尼采更是如此，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在1904年发表了一篇题为《意识存在吗？》的文章，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由于行为主义的立场已广为人知，因此无需赘述，也无需引用众多作者的著作。简而言之，行为主义的理论认为灵魂（souls）或灵（spirits）并不存在，思考（thinking）（有时被称为心智mind）是身体某部分的功能，就像消化是胃的功能一样。早期将身体部分认定为喉咙（larynx³）的说法很快就被推翻了。该理论的一种至今仍非常流行的形式将思维视为大脑的一种功能。但一种技术上更高级的观点将思维视为一般肌肉活动。所有以前被称为心理的活动因此都被简化为化学活动。吉尔伯特·赖尔（Gilbert Ryle）嘲笑灵魂的概念是“机器中的幽灵”，并将其归类为“分类错误”。斯金纳（B.F. Skinner）可以用他其中一章的标题“皮肤内的世界（The World Within the Skin）”来概括。这句话也出现在其他章节中。他将传统的感知观点与“我认为所有行为主义版本所共有的”观点（《行为主义》，纽约，1974 年，第 73 页）进行对比，断言前者认为感知是一个主动的过程，而后者“认为发起行动的是环境而不是感知者”。但有必要提出警告。不熟悉行为主义作家的读者可能会被他们使用诸如感觉、疼痛、思考，甚至​​饥饿等心理主义术语（mentalistic terms）以及其他具有类似含义的术语所欺骗。斯金纳尤其容易犯这种欺骗的错误。当然，他并不称之为欺骗：饥饿仅仅是胃的收缩，而思考即使不是华生（Watson）默念的言语，它仍然是肌肉运动的复合体。

首先，这种欺骗性的语言掩盖了行为主义者不知道思考是什么的事实。说思考是运动，并没有区分思想（thought）和消化（digestion），也没有区分恐惧情绪和方程式的解。如果斯金纳真的试图使用文字语言，如果他像行为主义所要求的那样局限于物理或生理术语，他的书就不会那么清晰，也更缺乏说服力。

尽管斯金纳和赖尔的影响广泛，但还有一位更早的作家，他的成就远超于此，为他们的成功铺平了道路。由于约翰·杜威（John Dewey）著作众多，主题涉及面广，其中最主要的是他对教育提出的有害建议，因此他通常不被归入较为狭隘的行为主义者类别。但他毕竟是一位行为主义者。谈到人类习惯，他坚称：“在其他任何引擎的情况下，人们都不会认为一台有缺陷的机器仅仅因为被要求……就会生产出好东西。拒绝承认这一事实只会导致身心分离，并认为心理或‘心理’机制与身体运作机制本质上不同，并且独立于身体运作。”（《人性与行为》，亨利·霍尔特公司出版，1922 年，第 33 页）。请注意引擎、机器、机制、身体运作这几个词。杜威教导说，知识存在于肌肉之中，心理机制与身体运作并无本质区别。⁴

在另一处，杜威坚持认为：

“在锻炼生物能力的过程中形成的习惯是观察、回忆、预见和判断的唯一媒介：执行这些操作的思想或意识或灵魂一般来说是一种神话。…没有投射到黑暗的未知中的知识存在于肌肉中。”

“Habits formed in the process of exercising biological aptitudes are the sole agents of observation, recollection, foresight, and judgment: a mind or consciousness or soul in general which performs these operations is a myth. . . . Knowledge which is not projected against the black unknown lives in the muscles.”

事实上，甚至这句话也不完整，因为在《约翰·杜威的哲学》（施利普编，第 555 页）中，杜威这样回答批评者：

“虽然所涉及的心理学理论是行为主义的一种形式…但行为并不被视为在皮肤下发生的事情…而总是直接或间接地以明显的公开性或在远处…与周围条件的相互作用。”

“Although the psychological theory involved is a form of behaviorism . . . behavior is not viewed as something taking place under the skin . . . but always directly or indirectly in obvious overtness or at a distance … an interaction with environing conditions.”

在同一卷（第 599 页）中，他回答另一位批评家：

“没有从物理到精神、从外部世界到某种感觉的通道。…但是，当一种品质被称为‘感觉’时…它就被置于一种特别选择的联系中，即与有机体或自我的联系中。在尚未完成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人们可能无法确定某种特质，比如红色，是否属于环境中的某个物体，也无法确定它是否是有机体内部过程的产物，就像头部受到重击后“眼冒金星”的情况一样。换句话说，在我看来，特质的出现纯粹是自然事件。“

“There is no passage from the physical to the mental, from an external world to something felt. . . . When, however, a quality is termed a ‘sensation’… it is now placed in a specially selected connection, that to the organism or self. Pending the outcome of an inquiry not yet completed, one may not know whether a quality, say red, belongs to this or that object in the environment, nor indeed whether it may not be the product of intraorganic processes as in the case of ‘seeing stars’ after a blow on the head. In other words, the occurrence of qualities upon my view is a purely natural event.”

如今，行为主义渗透到社会中一个庞大而重要的群体。底特律的一位护士告诉我，她和医院里的其他护士，以及市警察，都被要求参加倡导行为主义的讲座。

基督徒不应对此漠不关心，袖手旁观。但应对的方式有很多种。一种是传福音而不理会反对者。保罗并没有这样做。他不仅在《哥林多前书》和《加拉太书》中明确攻击基督的敌人，甚至在他较短的书信中也如此。然而，并非每篇讲道都需要辩论。本研究本身，关于圣经中关于人的教义，完全可以局限于释经。当然，它不应该花费一百页技术性的篇幅来驳斥行为主义。然而，似乎需要两三页。⁵

为了与本文的主要目的保持一致，答案是：首先要合乎圣经。其基础是启示的真理：上帝就是真理；祂是知识之神，圣子是上帝的道和智慧。以赛亚书33:6说：

“Wisdom and knowledge shall be the stability of thy times and strength of salvation.”

你一生一世必得安稳－
有丰盛的救恩，
并智慧和知识；
你以敬畏耶和华为至宝。

(以赛亚书 33:6 和合本)

“智慧和知识必是你一生的安稳，和拯救的力量。”（译注：作者引用经文应为KJV版本；这里是译者尝试从英文经文翻译为中文）

或者用新美国标准版（New American Standard）来说：

“He shall be the stability of your times and a wealth of salvation, wisdom and knowledge. ”

“他必是你一生的安稳，和拯救、智慧和知识的丰盛。”（这里是译者尝试从英文经文翻译为中文）

当然，行为主义者不会对任何圣经格言留下深刻印象。如果他们愿意花时间思考，他们很可能会得出结论，正统教义确实是圣经的教导，而他们自己全是在胡言乱语。但如果他们说圣经全是胡言乱语，他们可能会自相矛盾。他们坚持自己理论的力度表明，他们认为行为主义哲学至少在基本意义上是正确的。他们相信，正如科利斯·拉蒙特（Corliss Lamont）所言，今生即是一切，今生即是足够。他们认为人完全是物质的或肉体的，是正确的。他们并不认为他们的理论从根本上是错误的。换句话说，他们主张真理与谬误之间存在区别（truth and falsehood）。

但他们的断言与他们的基本原则不一致。人是物理和化学的结合体，不是吗？好吧，如果一个化学家将氢、硫和氧按一定比例混合，他会得到硫酸。为了使例子​​更简单，如果他将钠和氯混合，他会得到盐。但盐真的比硫酸更“真实”吗？不妨把例子更复杂一些。如果某些大脑和肌肉做出被称为行为主义的运动，那么它们真的比我的大脑和肌肉更真实吗？我的大脑和肌肉的复杂反应被称为基督教。如果把思考简化为化学，真理与谬误之间就没有任何区别了。行为主义已经自相矛盾地自杀了。

这样的反驳完全符合圣经；但此外，还可以举一个例子，虽然不是用圣经语言，但仍然强调了真理的特征与行为主义的含义。可以复制柏拉图《斐多篇》（Plato’s Phaedo）的部分内容，因为当时有几位思想家（只是他们不承认自己在思考）持有相同的基本理论。但我们将从莱布尼茨（Leibniz）开始，并用一个当代的例子来扩展他的观点。

莱布尼茨为了回应他那个时代的唯物主义或早期的行为主义，要求读者想象一个放大的大脑。把它想象成一个大型磨坊的尺寸，这样人们就可以走进去检查。它的机械结构。他说，我们会看到身体各部分相互运动，就像车轮带动车轮一样，但我们永远看不到思想。

莱布尼茨的例证可以改进了，或者至少是更新了，用棒球场而不是磨坊来比喻整个身体，再加上杜威的远方物体，因为这个论证适用于任何运动部件的组合。因此，投手是一个神经节细胞，捕手是腿部的一块肌肉，而守场员则是任何你想称呼的。现在，如果思考是大脑的功能，那么一个特定的想法一定是其中一位球员的特定动作。假设它是开场投球的曲线。

这个提议的第一个含义是：当球在捕手的手套中结束运动时，那个特定的动作永远不会再发生。它是一个过去的事件。同样，如果一个想法是身体中的一个运动，那么这个想法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身上。没有人会重复思考同一个想法。

行为主义者或棒球迷可能会回答：没错，第一局的第一个投球不会重复出现；但投手会在第三局再次投出他的曲线球。由于两条曲线相同，相同的思维可以重复出现。

但这不像看起来那么容易。撇开第一个思维无法再次被思考这一公认事实不谈，我们现在要问：你用来将第一局和第三局联系起来的那个相似性思维（thought of similarity）是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两条曲线相似？相似性思维（thought of similarity）不可能是第一个投球，因为那是关于热狗小贩或其他任何东西的思维，而且当时与任何事物都无关，因为在它之前没有投球。相似性思维也不可能是第三局的曲线球，因为这个投球据称与热狗小贩相似；而这个人肯定不是相似性的想法。

此外，由于相似性或比较性思维只有在有两件物品可供比较时才会出现，因此相似性思维必然是后来的投球——第四局的一个快速球。不幸的是，第四局的第一个投球已经结束，第三局的曲线球也是如此。这些投球，也就是这些想法，这些身体部位的动作，在第四局中并不存在，因此第四局的快速球无法与之前的投球进行比较。行为主义使得比较成为不可能；或者，反过来说，如果比较是可能的，思考就不可能是大脑的功能。

尽管这听起来可能很具破坏性，但论证远不止于此。从行为主义的观点来看，不仅一个人不可能两次产生相同的想法，两个人更不可能一次产生相同的想法。如果毕达哥拉斯有三角形的概念，那么爱因斯坦就从未学过欧几里得几何。球场代表着人。一个球场在费城，我们可以称这个人为毕达哥拉斯。另一个球场在芝加哥，我们可以称这个人为爱因斯坦。汤姆、迪克和哈利分别在伯明翰、巴尔的摩和波士顿。显然，在某一天发生在这些城市中的运动或思维，即消化行为，不可能在任何其他身体中重现。我大脑中树突状过程的摆动不可能是你大脑中的摆动。身体部位的运动不可能同时或不同时间发生在两个地方。因此，如果华生有一些被称为行为主义理论的摆动，我肯定没有。他也不可能知道我对行为主义的驳斥。我提出它并希望它能被理解，只是因为我不认为思考是身体部位的功能。

莱布尼茨或棒球的论证是基督教学者应对行为主义的一种方式。但是，每个主日坐在教堂长椅上的信徒呢？自然，数百万人的反应会人人有所不同。但是，那些顽固不化、不切实际的“务实”基督徒会遵循这个论点吗？请注意它对形象（image）的另一部分，即公义（righteousness）的含义。逻辑实证主义者是行为主义的一个分支，他们废除一切道德，甚至连灵魂也一并废除。其他行为主义者，例如斯金纳和杜威，则明确地想要重建社会。基督教是邪恶的根源，必须被根除。某种形式的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可以强加一种幸福的社会状态。监狱和刑罚将被废除，因为惩罚是反社会的；父母将被禁止教导子女宗教，资本主义将被摧毁。但是，如果没有真理，如果规范性结论（normative conclusions）永远无法从观察前提中推导出来，那么杜威和斯金纳的政治除了他们自身的邪恶欲望之外就没有任何基础。正如最高法院法官霍姆斯（Justice Holmes）所写：“冷静思考，我看不出有任何理由赋予人类与狒狒或沙粒不同的意义……我不禁思考，从宇宙的角度来看，一个观念是否比肠道更重要。”在一篇题为《霍布斯、霍姆斯和希特勒》（Hobbes, Holmes, and Hitler）的文章中，帕尔默（Ben W. Palmer）引用了霍姆斯的话说：“我对我们关于法律好坏的认识非常怀疑，以至于我没有实际的标准来除了满足大众的需求之外。”帕尔默的结论是，这位最高法院大法官的理论与宣扬金发野兽至高无上的冲锋队员的理论毫无二致⁶。难怪现任最高法院发起了对数百万无辜婴儿的谋杀。这似乎正是大众所期望的。虔诚（Devotional）、情感化（emotional）、务实的（practical）反智的（anti-intellectual）基督教，如果它真的是基督教的话，就无法满足当今的现实。

1. 中译注：逻辑实证主义者（Logical positivists）认为，指代现有事物或事态的（to existing things or to states）表达式可以用直接可观察的对象（directly observable objects）或感觉数据（sense-data）来定义，因此，任何非平凡（nontrivial）的事实陈述都等同于至少在原则上可以通过经验验证（empirically verifiable）的一组陈述（参见可验证性原则）。具体而言，人们认为科学的理论实体可以用可观察的物理现象来定义，因此科学定律等同于观察报告的组合。引用来源：还原论简明指南 ↩︎
2. 中译注：行为主义（Behaviorism）是一种心理学理论，主张人类和动物的行为完全可以通过外部刺激与反应来解释，而无需假设“灵魂”或“意识”等内在心灵实体。它认为思想、情感、甚至学习，都只是可观察的行为或生理过程的表现。 ↩︎
3. 中译注：当行为主义先驱试图解释“思考”的真正含义（不诉诸思想或灵魂）时，早期的一个观点是，思考不过是无声的言语——喉部（声带）微小的、难以察觉的运动。 ↩︎
4. 比较克拉克·杜威著（长老会和归正会出版社，1960年），第53-61页。 ↩︎
5. 欲查看更长的范例，请比较克拉克的《行为主义与基督教》（杰斐逊，马里兰州：三一基金会，1982年）。 ↩︎
6. 比较克拉克，《基督徒对人与事的看法》（马里兰州杰斐逊：三一基金会，1991 [1952]），第11页。 ↩︎